2027年联邦支出中,每一卢布就有44戈比流向军队和强力部门。国库余下的窟窿,莫斯科打算用本国公民的钱,以及白宫突如其来的通融来填补
10月中旬,圣彼得堡市政府在其官方网站上公布了一项决定,这项决定对俄罗斯预算的诠释,比财政部任何一份说明报告都更为精准。与国防部签订合同的志愿兵所获得的一次性市级补贴,从350万卢布削减至100万卢布。原有金额仅为一类人保留,即加入无人机部队服役者。
步兵的身价缩水到原来的不足三分之一。无人机操作员的身价依旧。
政府于9月30日提交国家杜马的2027至2029年联邦预算草案,其全部逻辑都浓缩在这两行字里。2027年“国防”科目支出计划为17.15万亿卢布,占联邦财政全部支出的35.2%。一年前,政府在批准上一个三年期预算时,为2027年承诺的数字是13.5万亿,因此新数字比此前的指标高出约27%。按名义值计算,如此规模的军费在苏联解体后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与战前的2021年相比几乎增长了四倍。再加上“国家安全与执法活动”科目,强力部门板块将吞噬21.4万亿卢布,约占联邦支出的44%。留给全部人力资本的仅剩约21%。
2027年收入为43.3万亿卢布,支出为48.8万亿卢布,赤字定为5.5万亿卢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2%。三年内军费将超过50万亿卢布:2028年计划为16.6万亿,2029年为16.3万亿。形式上,曲线是向下的。实际上,近年来没有任何一份同类计划经受住了现实的检验,“计划”年份中军费的下降早已沦为一种预算仪式,而非一项承诺。
这份文件出炉的时机颇为微妙。10月21日,俄罗斯总统助理尤里·乌沙科夫在弗拉基米尔·普京于圣彼得堡会见唐纳德·特朗普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之后宣布,莫斯科原则上同意在11月10日之后恢复与华盛顿和基辅的三方谈判。克里姆林宫一边畅谈战后安全体系,一边批准一份将战争排期至2029年(含)的财政计划。这两个信号之中,我相信背后有真金白银支撑的那一个。
每三卢布就有一卢布贴上“机密”标签
阅读草案时,首先引人注目的不是数字,而是数字的缺席。2027年,全部联邦支出的34.9%将被列为机密,这是至少十二年来的最高比例。据现有测算,在17.1万亿卢布的军费中,公开附件里详细列明的仅约2.3万亿。其余部分是一个黑箱,国家杜马不会去窥探,也不愿去窥探。
自2022年以来,俄罗斯的实际军费支出便不再公布。由此引出预算草案未能回答的核心问题:2026年这个国家究竟在战争上花了多少钱?法律中写的是12.9万亿卢布。已知至少有一项修正案追加了约2万亿。夏季,商业媒体曾出现估算称,2026年的额外支出可能高达5万亿。倘若这些估算属实,那么所谓“创纪录”的27%跃升,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将既成现实合法化,而根本谈不上加大战争投入。
赤字提供了间接佐证。一年前,政府承诺2026年赤字为3.785万亿卢布,即国内生产总值的1.6%。如今的估算为7.345万亿,即国内生产总值的3.2%,创下全面战争爆发以来的纪录。2026年总支出增长13.2%,达到48.6万亿卢布。计划之外的钱,流向了不便示人的地方。
国防部第一副部长列昂尼德·戈尔宁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他在接受国防部机关报采访时,描述了一种新的军事规划模式:军队需求同时按“限额”与“需求”两种方案进行评估。戈尔宁称2026至2028年的国防预算是平衡的。然而,“需求”方案的存在本身就比任何保证都更能说明问题:财政部划定的限额,按定义就小于总参谋部的要求,而这一缺口年复一年地通过修正案来填补,社会只能事后才得知。
教师对决“天竺葵”:谁来为纪录买单
军费科目增加3.6万亿卢布的同时,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与去年的计划相比,2027年总支出仅增加了2.7万亿,从46.1万亿增至48.8万亿。差额总得有人来付,而预算清楚地显示了付账的是谁。
与去年为2027年设定的指标相比,包括养老金和各类补贴在内的社会政策支出被削减了7%。医疗卫生减少6.8%,教育减少6%。削减最狠的是国民经济,也就是道路和农业:减少7.4%。若以另一基数比较,数字略有不同,医疗减少5.5%,学校减少5.4%。差异源于计算方法,但无论采用何种方法,变动方向都是一致的。
举个直观的例子。2027年联邦预算将向医疗卫生拨付约1.82万亿卢布,向教育拨付1.78万亿卢布。国债利息将耗费4.7万亿,为战争以来历年之最。俄罗斯付给联邦债券持有人的钱,将超过它在医院和学校上的花费之和,差额逾一万亿卢布。
公平地说,相当一部分社会支出由各地区承担,联邦数字无法展现全貌。2027年的保险养老金将两次指数化调整,第一次自2月1日起按2026年通胀水平上调。财政部长安东·西卢阿诺夫在联邦委员会发言时公布,预计到2027年底,平均养老金将达到29904卢布。养老金领取者会拿到他的指数化调整。他拿不到的,是没有建成的诊所和推迟维修的道路。
还有一个更为隐蔽的变化。2027年支出总额几乎与2026年的预期支出持平:48.8万亿对48.6万亿。政府设定的通胀率不超过4%,而当前年通胀率超过7%。在预算名义冻结、军费占比不断攀升的情况下,任何一项民用开支在实际价值上都在缩水,哪怕在纸面上原地未动。恰恰是这种不易察觉的机制,而非那些醒目的削减百分比,将决定俄罗斯人未来三年的生活质量。
步兵贬值:各地区率先捂紧钱包
圣彼得堡并非孤例。自9月15日起,莫尔多瓦将新签约兵的地区补贴从300万卢布降至80万卢布,降幅近四分之三。伊尔库茨克州把门槛从210万降至180万。在萨马拉州,2月至5月签约兵可获220万,到8月已跌至40万。削减是在签约人数下降的背景下进行的,也就是说,钱和自愿者同时告罄。
最令人难以卒读的,是有关阵亡者家属补贴的决定。2026年2月,克麦罗沃州将发放给阵亡军人亲属的一次性补贴削减至原来的三分之一,从300万降至100万卢布,而这一金额自战争开始以来从未变动。萨拉托夫州将自11月1日起把同类补贴从100万降至10万卢布,缩减至十分之一。
局面看似自相矛盾。据独立研究人员测算,2026年8月,各地区平均签约奖金达到创纪录的165万卢布。其实这里并无矛盾:各地区之间正在为争夺志愿兵展开竞拍,一些地区不断抬价,另一些则退出竞拍。率先退出的,首先是那些预算早已难以为继的地区。
据审计院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有56个地区出现赤字,而一年前为46个,赤字总额几乎翻了一番,达到2940亿卢布。据现有信息,到年中,这类联邦主体已增至65个。克麦罗沃州第一季度的赤字相当于其自有税收与非税收入的一半。2025年地区赤字总额创下1.5万亿卢布的历史纪录,6月,联邦税务局责成各州长研究提高地方税的可能性。
其中的机制一目了然。地区收入的主要来源利润税,第一季度同比下降11.7%。企业利润随着经济降温而下滑,州长们便削减那些无需莫斯科批准即可削减的开支。志愿兵补贴和阵亡者家属补贴恰好属于这类科目。
与此同时,联邦中央为2027年仅军人及其家属的养老保障一项就安排了逾1.5万亿卢布。已经打过仗的老兵仍是莫斯科的责任。尚待招揽的新兵,则成了州长的难题。
无人机比人更贵重:真正的钱藏在哪里
在预算的公开部分,无人机显得颇为低调。“无人航空系统”国家项目在2027至2029年间将获得1033亿卢布,到2029年,年度拨款将从280亿增至433亿。三年内为该行业培养人才安排了2.7亿卢布,而仅2026年一年用于此项的拨款就达10亿。工业和贸易部部长安东·阿利哈诺夫在国家杜马相关委员会会议上更是给出了另一个数字:三年内约490亿卢布用于发展无人系统。两个官方估算相差一倍,这种出入本身就是一个诊断:在这一坐标系中,民用无人机仍是次要话题。
主要的无人机资金躺在军事科目的机密部分。对此只能凭间接迹象判断。据乌克兰军事情报部门估计,2026年攻击型“天竺葵”及诱饵无人机的国家订货量超过10万架,而自夏季以来,第四、第五型喷气式“天竺葵”的月产量达到4000架,这还不包括多达2000架的“天竺葵-2”。美国分析人士3月份估计,总产量约为每月5500架。各方估算差距很大,但趋势完全一致。
这一产业的中心是位于鞑靼斯坦的阿拉布加经济特区。根据卫星图像得出的数据,自2026年春季以来,其周边已部署33个防空阵地。作为对比,瓦尔代总统官邸的防护是31座塔楼和两处防空导弹系统阵地。据现有估计,“阿拉布加-纤维”扩产项目可使每年再增加约2.8万架无人机的机身产能;该项目应于2027年竣工,并于2029年达到满负荷生产。
新预算真正的分界线正在于此。需要用数百万卢布去招揽的步兵,对国家而言已成为过于昂贵、过于不可靠的资产。无人机更便宜,而且无需向遗孀支付抚恤。克里姆林宫正将战争搬上流水线,圣彼得堡那张补贴表不过是如实记录了这一选择。
从经济角度看,这一押注暗藏陷阱。无人机工业几乎是唯一一个快速而稳定增长的行业。它的产品在组装完成几周后便化为灰烬,对国家的生产性资本毫无增益。这种增长会体现在国内生产总值上,却不会体现在民生福祉中。
向有积蓄者征税
为了填补缺口,财政部再次把手伸进了公民的口袋。自2026年1月1日起,增值税基本税率已上调至22%。如今,政府又向国家杜马提交了第617-9号和第618-9号法案,自2027年起改变对有储蓄者的征税方式。
主要的新举措是将“被动”收入纳入13%至22%的个人所得税累进税率体系。涉及股息、存款利息、证券交易收入以及财产出售收入。目前这些收入按13%至15%的税率征税。据财政部自己估计,这一变化将影响约400万人,不超过纳税人总数的6%,100万卢布以下的小额存款不受此次改革影响。
其余措施则精准出击。共同投资基金将自行就被动收入缴纳15%的税款。非居民专用受限账户上的股息税率将从15%提高到35%,这是向2022年以来资金被冻结在俄罗斯的外国股东发出的直接信号。在境外网店的购物将立即按22%的全额税率征收增值税,而此前的计划是在2027年按7%、2028年按14%逐步过渡。资源开采企业须就超出2025年水平的额外收入缴纳30%的税款,黄金开采企业为20%。固定金额的税务罚款在大多数情况下将提高1.16至3.3倍。
据估算,这些税收新政合计可为国库带来约1.5万亿卢布。这个数字看似可观,却仅能覆盖2027年赤字的四分之一略多。
选择的逻辑清晰可见。在两年的高关键利率时期(目前仍维持在14%),社会中的富裕阶层靠存款赚取了可观的利息。国家发现了这一阶层,决定从中收割。与此同时,间接负担也在加重:2026年公用事业费率的指数化调整推迟至10月1日,到本月中旬,年通胀率从9月的6.35%跃升至7.22%,高于俄罗斯央行6%至7%的年末预测。9月暂停宽松周期的央行,市场普遍预计将在10月23日的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
最后的借款人依然是预算本身。2027年,政府计划在国内市场借款6.1万亿卢布,而2026年为5万亿,国家债务将从国内生产总值的19.9%升至21.7%。以发达国家的标准衡量,这并不算多。但对于一个被切断外部资本市场、还要为本国债券支付高额利息的国家来说,这一负担的分量截然不同。
这里有必要做一个诚实的保留。俄罗斯经济并未崩溃。继第一季度下滑0.2%之后,第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1.3%。8月失业率降至2.2%。前七个月实际工资增长6%,尽管到7月增速已放缓至3.3%。西卢阿诺夫9月21日称约占国内生产总值2%的赤字“不构成任何风险”,从狭义的会计角度看,他是对的。
灾难不会发生。将会发生的是缓慢的收缩:每一年都比前一年穷一点,而国家拿走的则多一点。政府自己预测,2027年实际可支配收入仅增长1.4%。
油价110美元,国库却日渐空虚
俄罗斯2026年预算最离奇的悖论与石油有关。中东危机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使国际油价重回三位数。3月,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高达每桶119美元,10月22日早间超过112美元,创5月以来新高。据经济发展部数据,9月乌拉尔原油均价为每桶92美元,而预算设定的是59美元。
照理说,克里姆林宫本该坐拥滚滚石油美元。然而,9月预算的油气收入为4524亿卢布,同比减少22.3%。前九个月国库共收入5.47万亿卢布,比2025年同期减少17.2%。政府已将全年油气收入计划从8.9万亿下调至7.6万亿。
原因有二。其一是坚挺的卢布:9月美元均价约为85卢布,而预算设定的是92.2卢布。其二是针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战争。据西方统计,2026年初以来,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发动袭击至少114次,是上一年的两倍多。6月,炼油量跌至二十年来的最低点。7月,无人机击中了距边境2500公里的鄂木斯克炼油厂。自7月8日起,政府禁止柴油出口,与此前已在实施的汽油出口禁令并行。在国际油价高企的情况下,为保障国内市场供应而向石油企业支付的阻尼补贴有增无减,蚕食了高油价带来的税收红利。
据现有信息,早在年初,财政部就曾准备将所有“非敏感”支出削减10%,只是中东战争爆发后油价飙升,才使预算免于被强制削减。换言之,2026年俄罗斯国家财政的稳定,靠的是在波斯湾上空飞行的导弹,而莫斯科鲜有人愿意公开承认这一点。
在此背景下,财政部迈出了看似明智而又颇具象征意义的一步。自2027年起,预算规则中的截断价格将从每桶59美元降至50美元:超出部分将纳入储备。截至10月1日,国家福利基金的流动部分已缩减至3.8万亿卢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6%,为多年来最低水平。西卢阿诺夫10月9日在国家杜马估算了这一决定的代价:据他说,九美元的差价相当于“近一万亿卢布原本由油气收入支撑的支出”。
翻译成大白话:2027年的战争,将更少地靠石油、更多地靠税收来买单。据部长称,非油气赤字将降至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为200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这种整顿有利于预算稳定。而对于一个从2027年起存款利息税将要上涨的公民来说,它只意味着一件事:石油租金再也无法替他挡住战争的账单。
给特朗普的柴油:克里姆林宫的头号金主坐镇华盛顿
如果说税收是内部的救命稻草,那么外部的那一根,则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10月9日,唐纳德·特朗普在与普京通电话后宣布达成一项交易:俄罗斯立即向市场投放30万吨柴油,随后视其炼油厂状况再投放300万吨。美国财政部发放临时许可证,放宽对俄罗斯柴油的制裁,有效期至2027年4月。10月11日,特朗普宣布俄乌之间实现“能源停火”,从基辅的反应看,此举首先让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大感意外。10月16日,美国总统签署行政令,允许不执行2026年通过的林赛·格雷厄姆对俄伊制裁法所规定的新制裁和关税。
这笔交易的算术近乎滑稽。合计330万吨柴油约合2500万桶,还不及全球一天的柴油消费量。如此规模的供应量,很难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前影响加油站的价格。不过,华盛顿的动机不难理解:据国家杜马能源委员会副主席尤里·斯坦克维奇称,俄罗斯的禁令使全球柴油供应减少了约10%,而在霍尔木兹危机之下,每一吨都弥足珍贵。对莫斯科而言,这其中的讽刺是双重的:柴油出口禁令正是它自己在7月因国内市场短缺而颁布的。
这笔交易的真正代价,要用另一种尺度来衡量。特朗普公开呼吁泽连斯基停止打击俄罗斯燃料基础设施,实际上把全球柴油短缺的责任推到了基辅身上。据现有信息,美国总统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在与乌方谈判时也重申了同一要求。如果“能源停火”得以维持,克里姆林宫将获得它靠防空系统和金钱都无法换来的东西:炼油厂上空的宁静。炼油能力的恢复将减少阻尼补贴,恢复成品油出口,也就是填补油气收入窟窿的一部分。税法中的任何一个条款,都抵不上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上的一条帖子给预算带来的收益。
美国建制派对此心知肚明。10月13日,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的十二名两党参议员呼吁总统立即撤销这笔交易。共和党人丽莎·穆尔科斯基也表示反对,并建议转而加强制裁和关税。白宫目前仍坚持己见,特朗普本人本周再次表示,期待泽连斯基同意这笔交易。莫斯科以善意姿态作为回应:10月21日,即威特科夫到访当天,在俄罗斯被判刑的美国退休人员斯蒂芬·哈伯德获释。
谁是赢家?克里姆林宫为炼油业赢得了喘息之机,并开创了未停火即解除制裁的先例。特朗普在选举前赢得了新闻头条。输家是乌克兰,它最有效的经济施压工具被夺走;还有欧洲,看来根本没有人就这笔交易征询过它的意见。北京则是另一条线索:据美国媒体报道,普京在10月9日的通话中提议举行有特朗普和习近平参加、但没有泽连斯基出席的乌克兰问题峰会。
2027年预算的编制方式,仿佛这笔交易并不存在、战争还将继续。与华盛顿的交易则仿佛战争可以在莫斯科不做任何政治让步的情况下冻结。克里姆林宫的真实战略就处在这两份文件之间:通过谈判来缓解压力,同时保持军费开支以免丧失筹码。
只学会了一半的苏联教训
我们这一代人记得,军队永远优先的财政账目会走向何种结局。20世纪80年代下半叶,苏联经济背负着与其能力极不相称的军事负担,而1986年油价在短短几个月内暴跌一半以上。预算窟窿靠国家银行的贷款和商品短缺来填补,直到1991年4月2日,国家零售价格一次性上调,重创了千百万家庭的积蓄。
如今的俄罗斯当局学到了这一教训,但只学会了一半。央行不为赤字印钞,价格由市场决定,储备事先建立,财政部甚至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还在下调截断价格以充实基金。技术官僚们竭尽所能,避免重蹈1991年的覆辙。教训的另一半他们学不会,因为那不是经济问题:一个在军队上的花费超过社会政策、国民经济、住房公用事业、医疗卫生和教育之和的国家,迟早要把账单转嫁给本国公民。可供选择的只剩支付方式:通胀,或是税收。
对于从南高加索到中亚的俄罗斯邻国而言,这份预算得出的是一个务实的结论。未来几年的莫斯科,将是一个民用需求不断萎缩、为换取忠诚而买单的能力日益减弱的伙伴。无力用金钱维系的影响力,通常会以施压来替代,每一个与俄罗斯接壤或同处一个市场的国家首都,都应将这一点纳入考量。
未来半年时间表
预测俄罗斯预算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但我愿意写下四个可供检验、附有期限的判断。
其一,国家杜马将于2026年11月30日前三读通过预算,2027年“国防”科目与提交时的17.15万亿卢布相比变动幅度将不足1%。议会的辩论将围绕税收修正案展开,政府恰恰会在这方面做出一些表面上的让步。
其二,2027年计划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2.2%的目标守不住。早在草案公布之前,最大国有银行的经济学家就估计赤字将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7%。我预计,最迟在2027年6月30日前,政府将正式把赤字预估上调至至少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正如过去连续三年所发生的那样。
其三,11月10日之后的三方谈判将会举行,但在2026年12月31日之前不会签署全面停火协议。只要谈判进程能带来制裁松绑,莫斯科就更乐于拖延下去。
其四,2027年4月到期的俄罗斯柴油临时许可证将被延期,或被更大范围的松绑措施所取代,除非届时华盛顿与莫斯科之间发生急剧破裂。特朗普若要放弃它,就得承认与普京的交易失败了,而他并不喜欢承认这种事。
用无人机投票的预算
2027年预算草案比克里姆林宫任何关于和平的表态都更为诚实。它展现的是一个准备至少打到这个十年结束、却已无法再靠石油来支撑战争的国家。账单正转移到储户和地方身上,并经由他们落到每一个走进区医院的人头上。与此同时,莫斯科在华盛顿找到了一个对话者,愿意以制裁松绑的方式部分承担这份账单,却既不要求和平,也不要求撤军。
不过,最重要的选择并非在财政部做出,而是在圣彼得堡的那张表格里。国家认定,活生生的士兵代价太高,而无人机恰到好处。在这份预算中,人力资本成了节支项目,机器资本则成了增长项目。
自11月1日起,一名萨拉托夫阵亡者的家属将从州里领到10万卢布。在圣彼得堡签约加入无人机部队的新兵,依然能拿到350万卢布。这三十五倍的差距,才是俄罗斯2027年真正的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