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首次公布了乌克兰打击炼油设施造成的损失。2.3万亿卢布这一数字看似骇人，但真正的账单，包括焚毁的仓库、停驶的卡车和断电的扬德克斯云平台，才刚刚开始开具。
2026年10月1日，弗拉基米尔·普京在瓦尔代俱乐部全体会议发言后回答提问时，做了一件俄罗斯领导层自2022年2月以来一直回避的事情：他说出了代价。“他们开始打击炼油厂，并公开宣称目的是损害我们的经济。他们部分达到了目的，因为根据我们的估算，我们损失了大约百分之一的国内生产总值。”这位俄罗斯总统说道。
百分之一听起来像是一个四舍五入的数字。按照俄罗斯财政部为2026年设定的232万亿卢布名义国内生产总值计算，这相当于约2.32万亿卢布。这笔钱超过国家福利基金流动部分的一半，几乎相当于创纪录的预算赤字的三分之一。普京既没有说明时间范围，也没有说明计算方法。
一周之后，乌克兰无人机在四天内摧毁了扬德克斯公司的三座数据中心。就在最后一座数据中心燃烧的当晚，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实施“能源停火”。从基辅的反应来看，当事方是从他的社交媒体帖子中得知此事的。后方战争最终从军事通报的体裁转入了会计账簿的体裁，而在这本账簿里，莫斯科出现了任何一部预算法都未曾列入的支出科目。
瓦尔代的坦白：普京说了什么，又对什么保持沉默
我们先从预算谈起，因为所有线索都汇集于此。9月28日，俄罗斯财政部将2026年联邦预算赤字预估上调至7.3万亿卢布，即国内生产总值的3.2%。而2025年秋季通过的预算法规定的数字是3.8万亿卢布和1.6%，两者相差一倍。安东·西卢安诺夫领导的财政部打算通过两种方式填补缺口：从国家福利基金中动用4590亿卢布，约占其流动部分的11%；将净借款增加1万亿卢布，达到5万亿卢布。作为对比，2021年该基金流动部分曾达到创纪录的8.66万亿卢布，而到2026年9月1日仅剩约4万亿卢布。
在此背景下，普京所说的2.32万亿卢布已不再是统计误差，而是一笔无人批准的完整支出项目。今年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仅增长0.6%。如果相信普京的说法，损失的这一个百分点比经济半年的全部增长还要多。
我们试着拆解这个数字。根据现有数据，2026年上半年针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有效空袭约有50次，7月至9月大致相同。8月成为战争以来创纪录的月份：针对炼油基础设施的打击不少于22次。如果把普京所说的百分之一归入今年，那么平均每次成功打击给俄罗斯经济造成约230亿卢布的损失。这一估算较为粗略，建立在对克里姆林宫言论的解读之上，但它确定了数量级。
普京究竟为何要说出这个数字？答案就在同一番话里。总统将其置于“打击民用目标”的框架之下，随即宣称，在俄罗斯实施报复性打击之后，乌克兰“现在已经没有冶金工业了”。这是典型的损害对等逻辑：承认自身损失，以便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提供依据。同一天，普京称以停止俄罗斯打击乌克兰船只换取乌克兰停止打击俄罗斯炼油厂的提议“荒谬”。其逻辑被直白地说了出来：即便攻击停止，制裁也不会允许俄罗斯增加柴油出口，而对乌克兰航运的施压对基辅来说是痛点。
我会比在场听众更仔细地解读这番话。莫斯科表明，它对打击乌克兰港口这一杠杆的重视程度，高于为本国工厂争取维修窗口期。只有在认为自己能比对手坚持得更久时，才会做出这样的取舍。
每座装置190亿卢布：为什么俄罗斯的炼油厂无法简单修复
在俄罗斯的财政体系中，炼油业的地位颇为矛盾。预算的主要收入来自原油，而非汽油。炼油厂贡献的是非油气收入，而通过阻尼机制和逆向消费税，它们有时反而会从联邦财政中拿钱。炼油厂停产时，原油转为出口，预算在短期内甚至可能节省逆向消费税支出，而主要打击由企业所有者、燃料消费者以及整个中间商链条承担。因此，打击的真正代价体现在维修、停工和加油站上，而不是体现在国库的报表里。
维修费用是多少，俄罗斯能源部并未公布。不过，该部门间接透露了自己的算法。2011年至2018年，俄罗斯改造并投产了95套二次加工装置，投资额为1.6万亿卢布，每套不到170亿卢布。2019年至2026年，计划中的40套装置仅投产了27套，耗资5120亿卢布，每套近190亿卢布。两个时期的数字相互印证，也记录下了成本的上涨，其中包括制裁带来的涨价。
俄罗斯能源部石油天然气综合体司司长安东·鲁布佐夫曾经承认，最初的现代化项目以外国技术为主导。工业和贸易部曾试图组织进口替代，但据他评估，该行业仍然倾向于亚洲供应商。从官僚语言翻译过来就是：俄罗斯炼油业是在西方设备之上建立起来的，而修理它却只能靠中国设备。
企业层面也有参照数据。2023年，俄气石油公司在鄂木斯克投产了一座造价超过660亿卢布的新型一次加工联合装置。它取代了六套上一代装置，也就是说，替换一套的成本约为110亿卢布。早在2024年，西方行业分析人士就估计，一次无人机袭击造成的损失在数百万美元至数千万美元之间。那时的打击还是点状的。到了2026年，无人机已学会选择具体装置，而在遭受重复攻击之后，工厂需要的已经是大修。
大修至少需要半年。装置必须在专业设计院完成设计，经过审批、制造和安装。火灾之后还要增加检测、拆除烧毁结构和消除后果等环节。使用进口设备时，工期会拖得更长，而部分设备则根本无法获得。
选举日的卡波特尼亚在燃烧：全国最昂贵维修的解剖
俄气石油公司位于卡波特尼亚的莫斯科炼油厂是整场打击行动的象征。这座年加工能力约1100万吨的工厂位于首都市区之内，紧邻居民区。据行业估算，它供应莫斯科约40%的燃料消费，以及莫斯科州约70%的汽油和航空煤油。
2026年6月16日，一次打击使“常减压六号”一次加工装置瘫痪，该装置占全厂产能的约53%。6月18日，无人机击中了占其余47%产能的“欧洲加”联合装置。工厂失去了全部产能，首都及莫斯科州的加油站排起了长队。9月20日夜间，该厂遭到自5月中旬以来至少第四次袭击。
日期的选择并非偶然。9月20日正是国家杜马选举为期三天投票的最后一天。俄罗斯国防部通报称，当夜在俄罗斯各地区、克里米亚和黑海海域上空共击落1110架乌克兰无人机；莫斯科州州长安德烈·沃罗比约夫则表示，其中249架是在该州17个区上空被击落的。打击还波及了为炼油厂提供工艺蒸汽的第二十二热电站。一次加工被完全停止，自9月21日起，莫斯科炼油厂的产品不再在圣彼得堡国际商品原料交易所挂牌交易。
受损的“欧洲加”联合装置于2020年投产，曾是现代化改造的样板工程，投资额达980亿卢布，年加工原油能力为600万吨。该联合装置包括五个工艺单元：电脱盐常减压六号一次加工装置、汽油重整、带异构脱蜡单元的柴油加氢精制、气体分馏以及胺液再生。
电脱盐常减压六号装置是买不到的。这类设施不像货架上的商品那样出售，而是按照单独设计为特定工厂建造。公开的参考数据分散在不同年份和国家。2012年，俄罗斯一套新的电脱盐常减压六号装置估价83亿卢布。2017年，产能仅为其三分之一的同类装置建设合同估值为140亿卢布。
在巴库，人们对这种算法并不陌生。早在2018年，盖达尔·阿利耶夫巴库炼油厂一套现役电脱盐常减压装置的拆除与安装，耗资7500万至800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计算为60亿至70亿卢布，而这套装置的规模只有莫斯科装置的三分之一。区别在于，阿塞拜疆是在可以自由进入全球设备市场的条件下进行现代化改造的，没有制裁清单，也没有灰色中间商。莫斯科则失去了这种奢侈。
中国系数四倍：能源部避而不谈的制裁加价
“俄罗斯相对中国的系数是四。”一位市场参与者这样解释维修成本的上涨。中国设备运抵俄罗斯时，价格是价目表的四倍。欧洲设备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经中国转运，其价格在业内被称为天价。
这一系数背后的含义，从中国承包商的实际项目中可见一斑。中国石油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2016年至2017年以4.08亿美元的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合同，对阿尔及利亚一家炼油厂的常压蒸馏装置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合同内容包括石脑油加氢精制和一座新的控制中心。在科威特祖尔炼油厂，包括常减压蒸馏在内的主要装置由中石化炼化工程公司与西班牙联合技术公司、韩国韩华集团组成的联合体建造：这份2015年至2019年的交钥匙合同金额为41亿美元，约合2650亿卢布。2017年至2020年建成的中国中科炼化项目年加工能力为1000万吨，一期工程耗资约56亿美元，约合3600亿卢布。
卡波特尼亚汇集了同样的工艺：常减压蒸馏、柴油和石脑油加氢精制、加氢裂化以及硫化氢制硫。如果以中国价格为基础，再乘以考虑了物流、海关、适应俄罗斯标准及中间商利润的三至四倍俄罗斯系数，莫斯科炼油厂恢复费用的下限不低于250亿卢布，上限则接近5000亿卢布。区间极大，但两个数字都能解释俄气石油公司为何不急于公布自己的预算。
不妨回顾一个先例。2019年9月14日，无人机和巡航导弹袭击了沙特阿美公司位于布盖格和胡赖斯的设施，导致约570万桶日产量中断，约占该国产量的一半。到9月底，该公司就宣布产量已经恢复。沙特人修复时可以自由获取全球任何供应商的设备，而且财力无底。俄罗斯则是通过中间商、按四倍价格进行修复，而且新的打击总是在上一轮维修结束前就到来。
统计数据失明了，但卡车不会撒谎
直接评估对燃料市场的影响是不可能的。自2024年5月29日起，俄罗斯联邦统计局不再公布汽油和柴油产量数据。关闭统计的国家，让所有人，包括本国各部门在内，都只能靠猜测。
而各方的猜测并不一致。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在7月初称，已使俄罗斯42.74%的炼油产能瘫痪。西方根据7月数据作出的评估区分了名义上被停用的产能（约45%）和实际闲置的产能（超过30%）。俄罗斯工业家和企业家联盟主席亚历山大·绍欣称损失为25%至30%。行业共识认为加工量维持在每日380万至420万桶，而2024年至2025年为每日530万至550万桶，即减少了20%至25%。国际能源署9月将未来18个月的基准预测下调至每日约400万桶。乌克兰的数字出于宣传考虑显然有所夸大，而绍欣的俄方估计则偏于谨慎，但两者在主要问题上一致：国家失去了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炼油能力。
减少的加工量并不等于减少的消费量。部分缺口由库存、进口、流向调整以及提高幸存工厂负荷来弥补。7月，普京承认存在短缺，但称其并不严重，并责成加快依靠中小企业扩大成品油生产。这项指示意味深长：当最大的工厂在燃烧时，当局便想起了小型炼油厂。
像我一样经历过苏联晚期经济的人，会认出这种条件反射。当统计数据变得令人难堪时，就把它关闭，然后开始通过间接迹象来衡量现实：队伍的长度、空荡的货架、司机之间的闲谈。
一个独立模型通过与交通流量相关的交通事故统计来检验危机的深度。2026年7月，事故数量比预期水平低7.9%，根据8月份的初步数据则低12.4%。这种偏差在居民点以外，即公路上尤为明显。模型作者在考虑后续修正后，估计8月份汽油消费量下降了7.5%至10%。
第二个指标更为可靠。由伊戈尔·罗滕贝格旗下机构拥有的“柏拉图”系统，对联邦公路上总重超过12吨的卡车按公里收费。该系统自2015年11月15日起运行，以每月15日为结算节点发布报告。只要根据费率进行调整，就可以从运营商的报告中还原每月缴费情况：2025年费率为每公里3.34卢布，2026年已升至5.19卢布。计算显示，2026年8月15日至9月15日，重型卡车支付了约19.3亿折算公里，而上年同期为24亿公里，降幅约为20%。
一个月构不成趋势，我也不会据此得出深远的结论。即使实际降幅只有一半，停驶的是每十辆卡车中的一辆而不是每五辆中的一辆，对于一个横跨九个时区、依赖公路物流的国家来说，这也是对一切需要运输、生产和销售的东西的明显打击。价格说明的是同一回事。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数据，1月至8月汽油价格较2025年同期上涨16.5%，8月同比上涨25%。
每平方米44.4万卢布：电商平台经济如何燃烧
2025年，零售业为俄罗斯贡献了61万亿卢布的营业额。它称不上经济的核心，但在社会层面上，它与加油站的汽油一样敏感。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秘书亚历山大·马斯连尼科夫称，打击野莓公司仓库的效果“非常有限”，具有“象征性质”，尽管他承认存在局部损失以及对小企业的损害。
我们用卢布来看看这种象征意义。在埃列克特罗斯塔利（25万平方米）和科托夫斯克（10.8万平方米）的仓库遭袭后，市场参与者估计物流综合体的恢复费用在200亿至358亿卢布之间。区间的差异源于建设成本：每平方米6万至10万卢布。取中间值8万卢布，可作为评估未来袭击的有效参照。
烧毁的货物较难计算，但仍可估算。埃列克特罗斯塔利和科托夫斯克的货物损失估计为1500亿至1700亿卢布，对应36万平方米，即每平方米约44.4万卢布。克拉斯诺达尔（15万平方米）和涅温诺梅斯克（10万平方米）的仓库遭袭后，货物损失估计为1000亿至1200亿卢布，约合每平方米44万卢布。两组相互独立的仓库得出了几乎相同的数字，这比联邦安全会议的任何声明都更能说明其可靠性。
主要的损失并不在火中。配送中心每停工一天，数以万计的卖家就失去收入，袭击后的货物解冻需要数周时间，而贷款利息仍在继续计算。失去库存的卖家也就失去了流动资金：要想恢复经营，就必须重新采购货物。许多人没有储备，于是转入地下或干脆关门。
法院已经记录下了这一点。根据仲裁案件档案，2026年7月15日至9月15日，野莓公司成为599起新诉讼的被告，比上年同期增加53.6%。奥松公司的主要法人实体则积累了236起新案件，是上年的两倍多。
对财政部而言，这是税基的直接损失。如果卖家减少的收入为4450亿至5080亿卢布，那么预算的一次性损失在130亿至300亿卢布之间。下限是按15%利润率计算的利润税，上限是按全部收入征收的6%简化税制税款。市场上还流传着阴暗得多的数字：据说由于卖家流失，野莓公司的营业额减少了四分之一。按该公司6.1万亿卢布的年营业额计算，这意味着1.5万亿卢布的收入流失，仅按自2026年1月1日起实行的22%税率计算的增值税就约为3300亿卢布。我对这一估计持怀疑态度：它没有得到财务报表的证实，而且很可能把袭击的影响与需求的整体降温混为一谈。即便是税收政策中心和俄罗斯科学院国民经济预测研究所的学术评估也指出，由于电商平台的运营特点，2026年预算可能从它们身上少收4400亿至6900亿卢布。袭击只是加速了这一趋势。
长期影响比一次性影响更危险。哪怕只有10%的活跃卖家离开，即带走约6100亿卢布的营业额，每年也将造成350亿至500亿卢布的税收短收，外加70亿至100亿卢布的社会保险缴款损失。离开5%，损失减半；离开20%，损失翻倍。
与此同时，通货膨胀也在加速。袭击发生后，电商平台上的价格在几天内上涨了10%至30%。2026年上半年，对企业的保险赔付增长了三分之一。恐怖主义险的赔付率超过100%，保险公司纷纷削减责任限额，部分风险干脆不予承保。能源担保保险公司估计，四年间恐怖主义和破坏活动险的费率上涨了十倍。保费的每一个卢布迟早都会体现在价签上。与此同时，企业纷纷推迟投资计划，逻辑不难理解：一座新车间可能会被一架价值几万美元的无人机烧毁。
云平台坠落的一周
10月8日夜间，无人机袭击了扬德克斯公司位于梁赞州萨索沃的数据中心。该设施于2012年建成，2014年投入运行，位于萨斯塔机床厂厂区内，乌克兰方面认为该厂与国防工业有关。火灾波及部分基础设施，运行完全停止。当天上午，扬德克斯在莫斯科交易所的股价下跌超过3%。10月9日，无人机损坏了卡卢加格拉布采沃工业园区数据中心的若干模块，该中心设计功率为63兆瓦，被视为该公司最强大的设施。10月10日，扬德克斯发布了新版用户协议，将无人机袭击列入不可抗力情形。几小时后，即10月11日夜间，位于弗拉基米尔市能源工人小区的数据中心起火。
不可抗力条款的细节耐人寻味。全国最大的科技公司在法律上承认无人机打击已成为其常态化风险，而且比国家在政治上承认这一点还要早。
三座遭袭的数据中心里存放着该公司全部三台超级计算机，总算力为每秒5036万亿次浮点运算。“李雅普诺夫”和最强大的“切尔沃年基斯”位于萨索沃，“加卢什金”位于弗拉基米尔。“目前我们无法确认萨索沃数据中心的设备能否恢复。”扬德克斯表示。该公司在另一份声明中承认，目前很难给出恢复时间。没有可靠证据证实超级计算机已经损毁，也没有证据证明相反的情况。如果它们受损，打击将落在扬德克斯大语言模型的研发上，因为这些机器正用于训练该模型。
这些超级计算机使用的是美国英伟达公司的芯片，而出口管制禁止向俄罗斯供应此类芯片。这意味着恢复工作将通过灰色渠道进行，同样适用中国系数，工期长达半年。萨索沃数据中心2011年的建设耗资60亿卢布，十年后的改造又花费7亿卢布。对弗拉基米尔数据中心的投资估计约为90亿卢布。公司没有披露计算设备本身的价值，损失规模也未经官方评估。
比硬件更重要的是连锁反应。10月11日的打击之后，扬德克斯云平台因俄罗斯中部一号甲区和一号乙区两个可用区同时无法访问而转入应急模式，公司称剩余资源配置不稳定。据现有数据，故障波及至少六个国家。俄罗斯联邦兽医和植物检疫监督局自莫斯科时间6时起，将负责兽医监管和农药可追溯性的两个联邦信息系统“兽医信息系统”和“土星”转入应急模式。丁科夫银行、俄罗斯铁路公司、票务服务、在线影院、教育平台、马格尼特和菲克斯普赖斯连锁店都出现了故障。物流企业抱怨，刚刚被定为强制性要求的电子运输单停止了运行。“再来几次这样的打击，我们就要回到纸质单据了。”一位市场参与者说。扬德克斯紧急与塞莱克泰尔、卡图云和维康云达成协议，迁移受影响客户的数据。
这正是这一周最主要的战略教训。近年来，俄罗斯国家的数字化是按照集中化原则构建的：政府系统、银行、物流和零售都汇集到少数几家服务商，因为这样更快、更便宜。在和平时期，集中意味着效率。无人机战争却把它变成了一张目标地图。
来自“真相社交”的停火：究竟对谁有利
能源停火已经讨论了不止一年。2025年3月，特朗普与普京通话后，双方同意暂停对能源设施的打击30天，整整一个月互相指责对方违约，4月克里姆林宫宣布该协议已经失效。2026年2月，美国人在阿布扎比谈判中再次提出停火。据普京本人说，6月底他拒绝了基辅提出的以停止打击俄罗斯纵深换取对等举措的建议。9月22日，在联合国大会第八十一届会议期间，特朗普与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讨论了这一议题。
华盛顿的动机，特朗普并未掩饰。他证实曾要求泽连斯基不要打击俄罗斯炼油厂，因为这些打击给美国农民造成了柴油方面的问题。他认为全球柴油价格上涨主要与乌克兰战争有关，而不是与伊朗危机有关。2026年11月3日美国将举行中期选举，对白宫而言，农业州的柴油价格比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任何百分比都更重要。
10月11日上午，泽连斯基表示，如果俄罗斯停止攻击乌克兰能源设施，乌克兰愿意停止打击炼油厂。当晚，特朗普发帖称停火立即生效，并补充道：“不要违反它！”泽连斯基在与美国记者交谈时承认，他是从这条帖子中得知这一协议的：“如果特朗普总统与普京就此达成了协议，请告诉我们停火何时开始。”克里姆林宫通过德米特里·佩斯科夫称这一想法非常好，但随即附加条件说，炼油厂的安全运行解决不了全球问题。按照莫斯科的说法，对它更重要的是解除对供应的制裁和油轮的安全。
利益格局一目了然。俄罗斯在不作出任何正式让步的情况下获得了维修窗口期，并试图将其包装成善意姿态，以换取制裁松绑。乌克兰则面临失去这场战争中最有效的经济杠杆的风险，而且恰恰是在这一杠杆开始全力发挥作用的时候。华盛顿在选举前得到了廉价柴油。输家将是先停下来的一方，它会发现对手只不过是在重新集结。
历史知道针对敌方燃料的战役会如何收场。1944年5月12日，美国轰炸机开始系统性地打击德国位于洛伊纳及其他中心的合成燃料工厂。阿尔伯特·施佩尔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就在那一天，技术层面的战争已经输掉了。施佩尔的抢修队能在几周内修复工厂，但新的空袭来得更快。2026年的俄罗斯不是1944年的德国：它有中国作为后方，有原料，还有庞大的国内市场。但机制是相同的，而且对防守方十分残酷：维修比攻击更昂贵，进攻方只需来得比维修完成得更频繁就足够了。
两大支柱同时受打击
俄罗斯经济一直依靠两大支柱。原料出口养活预算，国内消费创造需求和就业。当一根支柱下沉时，另一根会拯救整个体系：昂贵的石油、周转迅速的零售业，或者为整个结构提供速度的数字服务。2026年的打击第一次同时落在炼油、仓储和云平台上。像2014年、2020年以及战争最初几年那样，依靠一个行业弥补另一个行业的塌陷，时而靠油价、时而靠消费热潮拉动统计数据，如今已无可凭借，因为打击同时落在所有行业之上。
普京的百分之一很可能被低估了。它没有计入电商平台的仓库、卖家的诉讼、保险费率和坠落的云平台，而且是在扬德克斯的十月之周以前计算的。在国家福利基金不断缩水、借款已增至5万亿卢布的情况下，克里姆林宫打算如何填补缺口，财政部和中央银行至今都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我的预测是可以检验的。莫斯科炼油厂在2027年3月31日之前不会恢复设计负荷。特朗普宣布的这种形式的能源停火撑不过2026年11月15日：到这一天，双方将像2025年春天那样公开指责对方违约。2026年联邦预算的实际赤字将超过财政部9月份估计的7.3万亿卢布。扬德克斯云平台的一号乙区在2027年4月之前不会恢复原有容量。
这场战争最准确的指标不会出现在卡波特尼亚，也不会出现在萨索沃。它将躺在弗拉基米尔附近七号联邦公路上一辆重型卡车的驾驶室里：一张盖着蓝色印章的纸质运输单，司机又开始随身携带它，因为电子运输单加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