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汽车的危机不能被理解为又一次企业重组。这不是简单的会计操作,不是新一轮人员优化,也不是需求暂时下滑。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欧洲工业模式的系统性断裂。几十年来,这一模式依靠三大支柱维系:德国工程学派,品牌出口溢价,以及中国这个近乎取之不尽的利润来源。如今,三根支柱同时出现裂痕。
作为德国最大的工业象征,大众汽车正在讨论最多削减十万个工作岗位、关闭四个德国生产基地的方案,其中包括汉诺威、茨维考、埃姆登以及位于内卡苏尔姆的奥迪工厂。必须强调,这还不是已经最终实施的计划,而是被提交讨论的激进方案。但这一刻的戏剧性恰恰在于此。就在不久前,提出这样的问题本身都被认为不可想象。德国可以争论电动化速度,可以争论工资,可以争论气候标准,可以争论高端品牌定位。但在德国工业体系的核心关闭大型汽车工厂,过去一直是政治禁忌。现在,禁忌被打破了。
按照大众汽车此前与工会达成的正式安排,到二零三零年,公司计划在德国以社会协商方式削减三万五千多个工作岗位,并减少七十三万四千辆汽车的产能。即便如此,这已经是一次历史性震动。但如果新的方案哪怕只是部分实施,其意义也不再是调整,而是拆解旧有生产机体的一部分。
问题不在于大众汽车突然变成一家管理糟糕的公司。问题在于,整个欧洲汽车工业都陷入了负向工业利差的陷阱:成本增长快于收入增长,投资需求增长快于现金流增长,监管义务增长快于技术自主能力,而来自中国的竞争者压低价格的速度,又快于欧洲降低成本的能力。
危机的核心秘密:大众汽车赚钱的地方,并不是欧洲以为的地方
多年来,欧洲政治家喜欢把汽车工业说成大陆技术成熟的证明。但汽车工业的真实经济结构并非如此。德国汽车集团相当一部分财务稳定性,并不是产生于布鲁塞尔,不是产生于柏林,甚至也不是产生于沃尔夫斯堡。它产生于上海、长春、广州以及其他中国工业中心。
中国对德国企业来说,不只是销售市场。它是超额利润中心,是抵消欧洲高成本的缓冲器,也是全球扩张的投资燃料来源。来自中国消费者的利润,支撑着德国高昂的劳动力成本、复杂的工会结构、昂贵的能源、资本密集型平台以及漫长的研发周期。
二零二五年,大众汽车集团营收达到三千二百一十九亿欧元,几乎与前一年持平。但营业利润从上一年的一百九十一亿欧元降至八十九亿欧元,营业利润率收缩至百分之二点八。对于一家这种规模的公司而言,这已经不只是财报恶化,而是旧有价值创造模式不再能够产生足够资本回报率的症状。
理解这场灾难的关键正是利润率。销量可以依然很高。工厂可以继续生产数百万辆汽车。品牌可以继续保持全球知名度。但如果毛利率被侵蚀,经营杠杆就会开始反噬企业。每一座产能不足的工厂都不再是资产,而是现金燃烧中心。每一个新平台都需要数十亿级资本投入。每一项监管标准都会增加合规成本。每一次为了保住市场份额而作出的降价,都会打击自由现金流。
从这个意义上说,大众汽车不是单一危机的受害者,而是多重同步冲击的人质:中国利润率下降,欧洲价格压力,美国关税压力,德国能源昂贵,劳动力昂贵,电动化昂贵,软件落后同样代价高昂。
中国不再是学生,中国成了德国弱点的审计者
这段历史最痛苦的部分在于,中国并不只是用廉价汽车挤压欧洲人。那样解释过于简单。中国的胜利方式不同:它重塑了汽车竞争本身的结构。
在旧汽车经济中,核心资产是内燃机、变速箱、平台、装配质量、经销网络和品牌。德国在这个世界里像帝国一样自信。几十年来,德国工程师创造了市场眼中的标准:可靠性、动力、声望、安全性、操控性和技术文化。
在新汽车经济中,重心已经转移。核心资产变成了电池、电力电子、软件、产品更新速度、垂直整合、对零部件基础的控制、资本成本,以及以科技公司节奏扩大产量的能力。在这里,中国已经不是追赶者,而是系统性领先者。
根据行业评估,到二零二五年,中国品牌在中国乘用车国内市场的份额已接近百分之六十九,而外国制造商退至约百分之三十一。这不只是统计数字。这意味着支撑德国全球模式重要部分的中国利润正在被拆除。
大众汽车在中国领先四分之一个世纪后,于二零二四年被比亚迪超越,随后又面对吉利和其他本土制造商的新压力。与此同时,二零二六年初的情况表明,市场仍然波动:在中国补贴减弱、比亚迪某些阶段下滑的背景下,大众汽车曾暂时重新获得领先。但战略趋势并未因此改变:中国不再是西方品牌凭借出身就能自动获得溢价的市场。中国已经成为一个本土制造商更了解消费者、更快更新车型、更深控制成本的市场。
保时捷的例子尤其具有代表性。二零二五年,保时捷在中国交付四万一千九百三十八辆汽车,较此前高峰水平大幅下降。对高端市场而言,这是危险信号:中国消费者已经不愿再仅仅为了欧洲车标支付过去那种溢价。
欧洲禁止了旧发动机,却没有建成新电池
欧洲错误的根源,并不在于电动化本身。向电动出行转型是不可避免的。错误在于行动顺序。欧洲先用行政手段加速放弃内燃机,然后才开始追问自己:电池从哪里来,锂从哪里来,正极、负极、软件平台、廉价产能和有竞争力的工业电力从哪里来。
这是一种典型的战略倒置:政策走在生产基础之前。布鲁塞尔建立了规范架构,却没有建立足够的工业架构。欧洲把绿色转型描述为道德使命,中国则把它视为工业市场。结果完全可以预见:谁建设工厂、供应链和规模,谁就获得优势;谁书写规则,谁就获得依赖。
国际能源署曾指出,二零二五年,中国约占全球电动汽车产量的百分之七十,占电池电芯产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占正极活性材料产量的约百分之八十五。这意味着,中国控制的不只是组装环节,而是新汽车经济的神经系统。
诺斯伏特在二零二五年的崩塌,对欧洲而言是一记象征性打击。这家公司长期被塑造成未来的欧洲电池冠军,最终在瑞典申请破产。这不是一个初创企业的单独失败,而是欧洲关于快速实现电池独立的梦想破灭:没有亚洲规模,没有中国速度,没有足够制造经验,却试图获得产业自主。
在这里,欧洲遭遇了工业经济的残酷真相:电池产业不是靠宣言创造的。它需要廉价资本、长期国家意志、可负担能源、工程纪律、材料供应商、化学能力、回收体系、设备、物流和有保障的需求。中国建设了二十年。欧洲试图用几个政治周期购买这一切。
如果成本已经输掉,关税救不了工厂
面对中国压力,欧盟委员会试图以反补贴关税回应中国电动汽车。自二零二四年十月起,额外关税开始生效:比亚迪为百分之十七,吉利为百分之十八点八,上汽为百分之三十五点三,且这些关税是在基础进口关税之外叠加。形式上,这一逻辑可以理解:如果中国价值链受到国家补贴,欧洲当然有权保护自己的市场。
但关税治疗的是症状,不是病因。它们可以减缓进口,可以给欧洲企业争取时间,可以创造谈判筹码。但它们不能降低德国电价,不能解决软件薄弱问题,不能创造欧洲版宁德时代,不能加快平价电动汽车上市,也不能把大众汽车在中国的旧日利润率带回来。
更重要的是,关税制造了一个悖论。中国企业绕开壁垒的方式,并不是放弃欧洲,而是在欧洲本土化生产。比亚迪已经在匈牙利建设工厂,并据路透社报道,正在考虑第二个欧洲生产基地,候选地包括西班牙和法国。这样一来,欧洲市场得到的不是对中国的隔离,而是中国工业在欧洲内部的整合。
这改变了竞争本身的意义。如果一家中国公司收购或启用欧洲生产基地,它就不再只是外部竞争者,而会变成内部雇主。各国政府开始把它视为威胁,同时也视为拯救就业的力量。就在这一刻,保护市场的政治经济逻辑开始坍塌:昨天的竞争者,变成了闲置工厂的承租者、纳税人和潜在投资者。
德国汽车工业不再拉动欧洲前进。它正在把欧洲拖向下方
欧盟汽车行业为数百万人提供就业。根据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的数据,该行业与欧盟超过一千三百万个直接和间接工作岗位相关,其中约三百一十万个岗位属于汽车制造环节。因此,大众汽车的危机不是一家公司的故事,而是对税基、市政预算、社会稳定、职业教育、工程学派以及整个区域产业集群的风险。
在德国,汽车行业就业已经呈现令人不安的趋势。路透社报道称,截至二零二五年九月底,德国汽车工业就业人数降至七十二万一千四百人,为十多年来最低水平,也是二零一一年年中以来的最低值。
这一点极其重要。当银行或科技公司裁员时,冲击很痛苦,但往往集中在办公室经济内部。当汽车工业裁员时,冲击会穿透整座工业金字塔:冶金、塑料、电子、机床制造、化工、物流、工程事务所、测试中心、软件承包商、服务网络,以及二级、三级小型家族供应商。
因此,博世、舍弗勒、奥莫维奥和其他供应商的裁员,其重要性并不低于大众汽车的决定。博世正在汽车部门进行大规模裁员,背景是生产疲软、电动汽车转型成本高昂以及价格压力加剧。奥莫维奥曾宣布计划在多个国家裁减最多四千个工作岗位,作为研发重组的一部分。
供应商最先感受到旧机器正在崩坏。汽车集团仍然拥有品牌、政治分量和资本渠道。供应商往往没有这样的缓冲垫。当整车制造商转移平台、缩减车型阵容或推迟上市时,供应商会立即失去产能负荷。在新汽车经济中,许多旧有能力正在贬值:内燃机零部件、排气系统、复杂机械节点、部分传动链条。取而代之的是电池模块、电力电子、传感器、软件方案、热管理和半导体。
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同一种疾病的不同症状
德国位于震中,但危机早已越出德国边界。法国正面临工厂开工不足和传统制造基础削弱。斯泰兰蒂斯宣布,位于普瓦西的工厂,也就是巴黎地区最后一座汽车工厂,将在二零二八年停止整车生产,转向生产车身零部件。这并不是整个基地关闭,但它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汽车制造正在离开一个曾经构成法国工业面孔的地区。
据市场消息,斯泰兰蒂斯还曾考虑出售或共同使用多个欧洲生产基地,原因是产能过剩。被提及的对象包括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中部的工厂。中国机构也对这些资产表现出兴趣。这已经不再是理论,而是欧洲汽车工业的新地理:旧工厂正在寻找新主人,而新主人越来越多来自亚洲。
意大利的脆弱性来自另一处。它的汽车工业长期依赖大型跨国集团的决定,首先是斯泰兰蒂斯。当决策中心位于国家工业共识之外,工厂就会变成全球产能负荷表中的一个变量。如果车型可以转移,平台可以替换,生产线可以交给另一个伙伴,国家政府就会处于请求者的位置。
西班牙在成本上看起来比德国更具竞争力,但这是一种生产平台的竞争力,而不是主权战略中心的竞争力。斯泰兰蒂斯、大众汽车、福特以及其他集团在西班牙的工厂,对就业和出口十分重要,但关于未来车型、平台和投资周期的战略决定,并不是在马德里作出。在产能过剩条件下,这成为关键差别。一座没有决策中心的生产基地,在资本开支争夺开始时,总会输给总部所在地。
福特在科隆给出了另一个危险例子。公司宣布,自二零二六年一月起,将把科隆电动汽车工厂调整为单班生产,并因该厂生产的电动汽车探险者和卡普里需求疲软而裁减最多一千个工作岗位。这尤其令人痛苦,因为这座工厂已经被改造为面向电动未来的基地。也就是说,问题已经不是企业困在过去。问题在于,即便投向新未来,如果市场、价格和产品战略无法匹配,投资也可能无法回本。
美国关门,中国拿走利润,欧洲只剩成本
如果说中国正在夺走欧洲的利润,那么美国则正在加剧对欧洲出口模式的压力。二零二六年五月, президент США Трамп заявил о намерении поднять тарифы на автомобили и грузовики из ЕС до 25 процентов,指责欧盟没有遵守贸易协议。对欧洲制造商而言,这是对高端市场的打击,尤其是对德国品牌,因为美国市场仍然是其重要利润来源。
汽车业无法承受三面同时收缩。在中国,结构性盈利能力下降。在欧洲,定价权减弱。在美国,关税风险上升。与此同时,对电动化、软件、电池和生产本地化的投资又无法停止,否则就会面临技术落后的风险。于是出现剪刀差效应:资本支出仍然很高,资本回报率却在下降。
宝马已经被迫下调二零二六年预期,原因包括中国市场疲弱和成本上升等外部冲击。公司将汽车业务营业利润率预期从此前的百分之四至百分之六,下调至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三,并宣布加快削减成本措施。
梅赛德斯奔驰也在强化节约模式:被讨论的措施包括增加工作时间但不按比例提高薪酬,以及重新审视奖金制度。这表明,危机已经超出大众汽车范围。即便是长期被认为因富裕消费者而受到保护的高端品牌,也不再生活在无痛利润率的世界里。
为什么布鲁塞尔在工业战争开始前就已经失败
欧洲的核心错误在于,它太久以来把监管误认为工业战略。监管者可以设定方向,但不能凭空创造有竞争力的成本结构。它可以制定排放标准,但不能通过行政命令建成电池生态系统。它可以征收关税,但如果中国同类产品更便宜、配置更丰富、更新更快,它就无法强迫消费者为欧洲电动汽车支付溢价。
欧洲工业政策陷入分裂。一方面,它要求企业加速脱碳。另一方面,在能源冲击之后,它没有提供足够廉价的能源。一方面,它谈论战略自主。另一方面,它仍然依赖中国电池、材料、零部件和生产设备。一方面,它保护就业。另一方面,它又通过监管让同一批工厂的生产变得更加昂贵。
在德国,这种矛盾尤其具有破坏性。德国模式建立在廉价能源、工业出口、高素质中产工人以及进入全球市场的基础之上。廉价能源消失了。出口市场政治化了。中国不再是被动买家。美国开始把关税用作再工业化工具。而德国工厂则留在高工资、昂贵电力和沉重社会结构之中。
这里没有单一罪人。企业太久沉溺于中国利润,低估了中国技术进化的速度。政治家过于自信地推动电动汽车转型,却没有为新价值链建立完整基础。工会保护社会契约,但常常落后于新的产品经济。投资者要求利润率,却低估了资本重组的规模。
中国的隐藏动机:不是出售汽车,而是占据欧洲的生产货架
对中国企业来说,仅仅向欧洲出口汽车已经不够。它们的新目标,是进入欧洲的生产肌理,获得本地身份,绕开关税壁垒,贴近消费者,利用欧洲的品牌资产和物流资产,并把竞争对手的危机变成自己的工业桥头堡。
如果比亚迪或其他中国制造商收购或租用欧洲工厂,它会同时获得几项优势:本地组装、就业岗位带来的政治保护、关税压力下降、接触欧洲工程文化的机会、把产品标注为欧洲制造的可能性,以及更深度融入经销网络的条件。
对欧洲而言,这是一个在道义和战略上都十分艰难的选择。一方面,中国投资者可以拯救某个具体生产基地的就业。另一方面,它会巩固欧洲对外来技术平台的依赖。工厂仍然留在欧洲,但利润中心、软件架构、电池化学、核心知识产权和战略管理都可能位于欧洲之外。
正是在这里,所谓战略自主的幻觉走到尽头。自主不是拥有厂房、机床和劳动力。自主是控制标准、平台、电池、软件核心、资本、市场和技术周期。如果这一切都由另一个玩家控制,那么位于欧洲土地上的工厂就只是一个地理事实,而不是主权工业权力的体现。
三种情景:截肢、中国租赁,或新的工业动员
第一种情景,是可控截肢。大众汽车和其他集团削减产能,关闭部分基地,把生产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区,在更靠近美国和中国市场的地方实现本地化生产,减少欧洲就业,并试图保住利润率。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景。它痛苦,但金融市场能够理解。在这种情景下,欧洲保留一部分高端汽车工业,却失去相当大一部分大众化工业重量。
第二种情景,是中国租赁欧洲。开工不足的生产基地逐步转向共同使用、出售,或为中国品牌进行合同组装。工作岗位得以部分保留,各国政府获得短期社会缓解,但技术依赖继续加深。欧洲不再是汽车革命的中心,而成为这场革命的本地包装地。
第三种情景,是迟来的工业动员。欧洲大幅降低工业能源成本,加快建设许可,建立真正的电池联盟,支持小型平价电动汽车,使气候政策与生产基础同步,投资软件平台、半导体、材料回收和泛欧洲供应链。这是最正确的情景,但它需要政治意志,而欧洲长期缺乏这种意志。
判决还不是最终的,但时间几乎已经耗尽
今天的大众汽车并不是一个已经死亡的巨人。它仍然拥有品牌、工程师、生产能力、全球网络、金融资源和政治分量。宝马、梅赛德斯奔驰、雷诺、斯泰兰蒂斯以及其他欧洲制造商明天也不会消失。但问题已经不在于标志能否存活。真正的问题在于,欧洲是否还能控制汽车价值链,还是会变成一个昂贵的销售市场、一个部分开工的生产外围,以及自身工程荣耀的博物馆。
欧洲最危险的自我欺骗在于,当竞争者使用资本效率、成本、垂直整合和技术规模的语言时,它仍然继续使用价值观的语言。中国并不是因为口号漂亮而获胜。它获胜,是因为它建设了电池、工厂、供应商、物流、软件、国内市场和出口机器。美国施加关税,并不是因为相信自由贸易,而是因为它想把生产带回自己的土地。欧洲则太久以来相信,规则本身能够创造工业。
大众汽车危机,是工业崩塌前的最后警报。关于裁员规模、工厂关闭时间、具体车型以及究竟谁会失去工作,还可以继续争论。但总体诊断已经清楚:欧洲汽车工业已经进入结构性重估阶段,过去的优势不再保证未来的利润。
当第一轮震动过去之后,剩下的将是核心问题。谁将拥有工厂?谁将控制电池?谁将编写软件代码?谁将决定价格?谁将获得利润?谁将决定下一代平台?
如果答案不是欧洲,那么大众汽车危机将进入历史,不是作为一家公司的重组,而是作为旧大陆最终明白真相的时刻:工业权力的流失,并不是发生在最后一座工厂关闭之时。它发生得更早——当外来技术开始决定这座工厂是否还有存在必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