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有一种悖论正在撕裂社会,其速度甚至超过任何意识形态之争。经济在增长,财报一片亮眼,GDP曲线稳步上扬,但数以百万计的普通人却感到生活愈发逼仄、昂贵而脆弱。
正是在这道“数据与日常”之间的裂缝中,对政治体制的信任度悄然下滑,而对民粹型政治人物的期待却水涨船高。问题往往不在口号,而在钱包:全球经济增长,已不再自动转化为中产阶层的福祉。
对千禧一代与“Z世代”而言,社会流动的电梯不仅减速,甚至仿佛卡在了底层。以美国为例,1940年代出生的人中,约有90%能实现“比父母更富有”的跃升;而1980年代出生者,这一概率已降至约50%。纸面收入在上涨,但通往“中产门票”的关键成本——住房与教育——涨幅远超工资增速,使上一代人的生活标准变得难以企及。
大分化:当经济脱离了人
若将时间回拨至1945年至上世纪70年代中期,逻辑近乎教科书式简单:劳动生产率提高,实际工资随之增长。工人每小时产出更多产品,就有可能按比例获得加薪。这构成了那个时代朴素而清晰的社会契约——“我们更高效,因此生活更好”。
战后几十年被称为“黄金时代”,并非因为市场更仁慈,而是因为一整套制度安排,将生产率增长机械式地“传导”为大众收入增长。最关键的是几条“传动带”:强有力的集体谈判与高工会覆盖率、对高收入群体实行高度累进税制、对超额利润提取较为克制的监管环境,以及长期维持低失业率的“高压式”劳动力市场。
以美国为例,20世纪50年代中期工会会员比例曾达34.8%(1954年峰值);而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2025年工会会员比例约为10%。这种差距绝非象征意义。当劳动者的集体声音被削弱数倍,普通员工将生产率增长转化为薪资与福利增长的能力自然大幅下降。
税制同样发挥着“限速器”的作用。20世纪50年代,美国联邦最高边际所得税率一度高达91%。这并不意味着人人都缴纳“91%”,但意味着对超高收入课以重税,使企业高层将利润尽可能提取为个人收入的激励受到抑制,也强化了社会对“顶层克制”的期待。在这样的制度结构下,利润依然重要,却更常与投资、就业和大众需求扩张形成平衡。
然而,自上世纪70年代末起,轨道开始偏移。今天,这一阶段常被称为“伟大分化”。经济运转更加高效,但效率红利的分配方式发生了根本改变。美国经济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的测算显示,1979年至2022年间,美国劳动生产率累计增长64.7%,而普通劳动者的小时薪酬仅增长14.8%。不同统计口径下数字略有差异,但核心结论一致: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引擎”的提速不再自动带动“薪酬舱”的提升。
其机制并不复杂:若生产率持续增长,而多数人的薪酬未能同步上行,那么差额要么流向资本收益(利润、租金、股东回报),要么集中于少数高收入群体(高管与稀缺技能者),或两者兼而有之。这正是“分化”的核心:不是经济不增长,而是新增价值越来越难以抵达创造价值的多数人。
美国劳工统计研究亦指出,“生产率—薪酬”裂口在多个行业普遍存在,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是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下降。
为何战后时期的“传动带”失灵?首先,工会力量衰退,集体谈判弱化,新增价值分配的天平向资本与管理层倾斜。其次,税制与政策取向发生转向,对高收入的累进性减弱,使“向上提取利润”成为更具理性的选择。再次,金融化趋势增强,企业愈发以股东价值最大化为导向,高管薪酬与股价挂钩,激励短期决策,使效率提升更容易转化为利润与市值,而非普遍加薪。
此外,全球化与离岸外包改变了劳动者的议价地位。即便国内生产率提高,企业仍可通过转移产业链、外包或进口替代劳动力,削弱员工分配效率红利的能力。技术进步亦加剧结构性分化:平均生产率上升的同时,对稀缺技能的溢价扩大,收益集中于少数群体,中位数工资增速却相对温和。
结果是,中产阶层不再自动分享到国家财富增长的红利。战后模式中,“蛋糕”变大,多数人份额相对稳定;而在“分化”模式下,蛋糕依旧扩大,但多数人的份额缺乏制度性保障。
这已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宏观经济问题。富裕阶层的边际消费倾向较低,大众收入增长乏力将抑制内需扩张;家庭为维持生活水平而举债,债务负担加重;个人体验与宏观数据脱节,加剧政治极化。
因此,“伟大分化”并非自然法则,而是制度松动的结果。当曾经将效率增长转化为大众福祉的制度“夹具”被松开,经济依然加速,却改变了分配路径:超额利润越来越多沉淀于资本与高管阶层,而非维系日常经济运转的普通劳动者。
繁荣幻象为何如此真实
当代成功的悖论在于,它既真实又具有欺骗性。过去几十年,全球极端贫困人口比例显著下降。世界银行最新估算显示,目前生活在极端贫困状态下的人口约7亿,占全球人口约8.5%。但同时,减贫进程明显放缓,到2030年将极端贫困率降至3%的目标正逐渐远离。
这构成了认知陷阱:当绝对饥饿不再是多数人的日常威胁,人们便容易认为贫困问题已基本解决,社会自然走向普遍富裕。然而,摆脱饥饿并不等于机会扩展,也不等于社会流动,更不意味着地位安全。
真正的挑战,转移到了“看不见”的中产危机。传统贫困衡量的是是否吃饱;现代脆弱性衡量的,是是否承担得起体面的社会标准:可负担的住房、不会导致灾难性支出的医疗、不会陷入债务泥潭的教育、必要的交通与通信、对儿童与老人的照护。
一个人可能衣食无忧,拥有手机、汽车,表面“体面”。但若一次失业或价格上涨便使其陷入困境,那不是稳健,而是脆弱的伪装。
支出结构的变化尤为明显。经合组织数据显示,2022年成员国住房支出平均占家庭最终消费的22.5%,且较上世纪90年代呈上升趋势。食品支出占比下降常被视为“富裕象征”,但真实含义是压力转移至更难妥协的领域:住房质量、通勤距离、社区安全、生育选择。
美国的例子更具张力。2024年美国家庭实际中位收入约为83,730美元,看似体面;但人均医疗支出约12,555美元,占GDP比重约16.6%,远高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对中产而言,这意味着高昂保费与免赔额,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财务性创伤”。当基本安全感取决于“本月是否生病”,统计意义上的富足难以转化为心理上的稳定。
在此背景下,经济增长与典型劳动者福祉之间的裂口愈发显著。生产率与企业利润增长,并不自动带来中位收入同步提升。住房、教育、医疗等关键成本上涨速度,往往超过收入增幅。即便收入创下新高,若核心生活成本同步攀升,“生活变得更难”并非情绪,而是理性判断。
另一种幻象来自历史比较。今天的普通人,饮食与物质条件远优于19世纪欧洲富裕阶层。但那是对旧式贫困的胜利。新型贫困关乎制度与机会:能否将劳动转化为长期稳定?若不得不在房租与医疗之间取舍,在孩子教育与牙科治疗之间权衡,社会的人力资本便在悄然流失。这种退化不会出现在超市橱窗,却终将体现在债务、健康、流动性与政治情绪之中。
因此,消除绝对贫困,反而可能遮蔽中产危机。当“没有人挨饿”,便容易认为制度运行良好。但制度或许在最粗糙的层面上取得成功,却在更关键的层面失守——未能为多数人拓展稳定与上升的空间。
在这种结构下,中产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贫困,却日益缺乏保障,更缺乏一种确信:只要勤奋与自律,明天便能更好。这已不再是关于热量摄入或极端贫困的统计问题,而是关于社会契约的根本拷问——它是否仍有能力,让体面的生活成为常态,而非特权。
大众市场战胜奢侈品,却买不到通往未来的门票
幻象的第二个来源,看上去更像是进步战胜贫困的胜利:昨日的奢侈品,今日已成为廉价而普及的消费品。全球化、产业转移与供应链的激烈竞争,使服装、家电与电子产品对更广泛人群变得触手可及。这并非道德判断,而是全球工业分工的冷峻逻辑——当产能集中于劳动力更低廉、基础设施更完备的地区,终端价格自然下行,品类则爆发式扩张。
结果是,外在的“体面标志”被迅速抹平。贫穷者可以“看起来和大家一样”,使用同样的应用程序,滑动同样的社交界面,手握同样形状的智能手机。
技术层面的对比尤为鲜明。人们常拿阿波罗时代的机载计算机举例:其主频不过数十千赫兹,而今天的移动处理器早已以吉赫兹计量。差距不是百分比,而是数量级。高科技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成为日常用品。
但真正的新贫困,也正从这里开始显影:消费品的普及,并未同步转化为社会上升通道的普及。廉价的大众市场,让人“吃饱穿暖”,却未必让人更接近那些真正决定未来的资产。
当代社会的关键分化线,不再是“你有没有手机”,而是“你是否买得起明天的门票”。而这张门票,几乎到处都由三项构成:住房、医疗、教育。它们构成稳定感,降低焦虑,使人可以规划未来、转换工作、投资技能与时间。而恰恰是这些“发展性资产”,价格持续攀升,将因日用品变便宜而释放出的那点空间迅速吞噬殆尽。
收入数据本身,也埋伏着认知陷阱。名义增长听起来极具说服力。以美国为例,全职就业者的名义周薪中位数,从1995年第一季度约473美元,上升至2025年第三季度约1215美元,增长逾2.5倍。口号式表达完全可以是“工资翻了数倍”。
但若按通胀调整后计算,现实就冷静得多:从约313美元升至约376美元。确实在增长,但更接近“数十个百分点”,而非“财富翻番”。
家庭层面的逻辑类似。按2024年购买力折算,美国1995年的家庭实际收入中位数约为65,380美元,2024年约为83,730美元。这是实质性进步,却远称不上“新黄金时代”。若家庭的两三笔核心支出上涨速度超过总体物价指数,这点增长便会被迅速吞没。
问题的关键在于:通胀并非均匀分布。创造“舒适感”的商品价格趋于平缓甚至下降,而塑造“人生轨迹”的服务与资产却上涨更快。医疗便是典型案例。长期来看,美国医疗价格涨幅持续跑赢总体CPI,这一趋势在多项研究中被反复验证。
教育亦然。根据美国大学理事会(College Board)公布的数据,按2025年美元计价,1995–96学年至2025–26学年间,美国公立四年制大学的平均学费从5,940美元升至11,950美元;私立非营利四年制大学则从25,820美元升至45,000美元。确实存在奖学金与净价差异,但“橱窗价格”的上升本身就会影响家庭预期、债务焦虑与教育决策。
住房则将这一逻辑推向更严峻的算术。哈佛大学住房联合研究中心指出,美国全国房价中位数已接近家庭收入中位数的五倍,而传统上被视为“可负担”的比例约为3:1。这个差距本身,便足以让人感到规则改变——即便勤奋自律,进入稳定生活的门槛也显著提高。类似的可负担性恶化趋势,在多国比较中同样存在。
当这些变化累积到一定程度,它们会在代际统计中显现出冷峻的结论。经济学家Raj Chetty及其合作者的研究显示,在30岁时收入高于父母的美国人比例,从1940年出生队列的约90%,下降至1980年代出生者的约50%。若仅比较儿子与父亲的个人收入,这一比例更从95%降至41%。这已不是个体失败或“懒惰世代”,而是结构性转折——“比父母过得更好”不再是经济增长的自动结果。
这也解释了为何公共情绪与宏观数字之间出现错位。政策讨论往往围绕平均值,而普通人生活在支出结构之中。当决定生活质量与安全感的关键项目变得昂贵难及,即便收入真实增长,社会也会心理上感到不足。
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调查显示,约四分之三的美国成年人认为,今天的孩子将来在经济上会不如父母。这不是情绪化的悲观,而是对“未来成本”上升的理性判断——住房、健康与教育正在变贵。
因此,繁荣幻象才如此稳固。人们置身于廉价而精致的商品之中,手握高速运转的智能设备,体验着技术丰裕,却依旧被挡在社会电梯之外。新贫困不再表现为饥饿,而表现为无法稳固立足:买房意味着终身风险,生病意味着财务震荡,求学意味着债务枷锁。
只要这三项“发展性资产”的涨幅持续快于实际收入,关于“名义增长”的讨论,就会像一门外语——数字漂亮,却无法缓解焦虑。
欧洲:语调更温和,逻辑却同样趋于停滞
欧洲的图景确实比美国柔和,但那是缓冲器的柔和,而非没有冲击。福利国家往往避免人们立即坠落,却无法自动消除一个更深层的机制——当经济与生产率增长放缓,或分配路径使增长难以传导至家庭层面,贫困便以更温和却持久的方式出现。
这一脆弱性,在数据中清晰可见。2023年6月,益普索(Ipsos)对10个欧洲国家、1万名受访者进行调查。结果显示,29%的欧洲人自认处于经济不稳定状态,56%表示“勉强维持”,仅15%认为自身状况真正良好。55%称购买力在过去三年下降,48%担心未来数月会陷入更困难境地。80%遭遇过至少一次因资金不足引发的“困难情境”,30%承认曾在饥饿时跳过一餐;在有子女家庭中,36%表示无法满足孩子的基本需求。
宏观层面的根源,则在生产率。欧洲央行的数据显示,1995年至2019年,美国每小时劳动生产率增长约50%(年均约2.1%),而欧元区仅增长约28%(年均约1%)。疫情之后差距未缩小,反而扩大:2019年第四季度至2024年第二季度,美国生产率增长6.7%,欧元区仅0.9%。
这正是“稳定而缺乏动能”的代价。社会制度缓冲冲击,但当增长引擎转速偏低,工资与生活水平的提升空间便客观收窄。
代际流动的变化同样明显。英国社会流动委员会的资料显示,1975年前后出生的男性中,56%收入超过父亲;而1985年出生者仅33%。这不是青年懒散,而是结构现实:增长放缓、住房相对收入更贵、优质岗位竞争更激烈,任何一次意外都更容易打破家庭平衡。
瑞典则常被视为例外。有关代际流动研究显示,瑞典有84%的男性、86%的女性收入超过父母。学者将其归因于较低的初始不平等、更均衡的人力资本分布,以及制度环境对收入过度集中于顶端的约束。换言之,当“楼梯间”本身障碍较少,电梯自然更易运行。
由此可见,欧洲的“温和”并未摆脱硬约束。当大量家庭处于长期谨慎消费状态,那并非节制,而是缓冲垫变薄。当生产率落后于主要竞争对手,且差距在冲击后进一步扩大,实际收入停滞、焦虑上升与政治波动几乎不可避免。
福利国家可以争取时间,却无法替代增长引擎。若缺乏生产率提升、投资扩张、技术革新与起点平等的改善,欧洲将反复陷入同一叙事——外表平稳,内部却依赖一层越来越薄的安全垫维持。
增长的幻象:为何“平均值”已不再奏效
若要判断广大群体是否真的在变穷,不妨把问题拆解为日常生活层面的指标。以美国、法国和德国为例——三大成熟经济体,制度路径各异,却共同面临相似的困境。
美国是一种典型的自由主义市场模式:劳动力高度流动,社会领域约束较少,政府更多扮演“规则守护者”的角色。法国则属于社会民主型体制:雇佣保护严格,税制高度累进,社会保障网络发达,国家对市场干预广泛。德国处于两者之间,但制度逻辑更接近法国。
工资在涨,为何体感在降?
过去30年,三国名义工资均显著上升。美国平均年薪从1995年的约3.5万美元增长至2023年的逾8.1万美元,涨幅约130%。法国同期从2.5万欧元升至4.35万欧元,增长约57%;德国则从4.2万欧元升至4.83万欧元,约增长15%。
若按实际购买力计算,美国仍然领先:过去30年实际工资增长约10%—15%,德国与法国约为5%—10%。中位数收入亦呈上行趋势。
按常识推论,既然实际收入增长,社会整体理应更加富裕。但悖论正在此处浮现——收入在涨,生活却未必更轻松。
在过去20年间,商品、基础服务与住房在三国均变得更难负担。即便在工资增长相对明显的美国,购买一辆普通汽车所需的“平均工资倍数”已高于20年前。钱变多了,但“维持正常生活”的成本涨得更快。
住房:最直观的断层
最显著的断裂发生在住房领域。整体而言,住房可负担性平均下降约三分之一,大城市居民的体感更为强烈。
在欧盟范围内,2010年至2025年间,房地产价格累计上涨约50%,租金上涨约25%,房价收入比上升约20%—30%。2022年,欧盟住房价格通胀一度达到23.3%的峰值。结果是,每十名欧洲人中就有一人将超过40%的收入用于住房支出。
美国的趋势同样陡峭。自1995年以来,房价指数累计上涨约100%—150%。如今,每平方米价格相当于四至六个月的平均工资,而1995年约为三个月。住房已从“居住空间”转变为通往中产阶层的门槛。
当“正常生活”变成奢侈
服务领域的情况更为复杂,不同类别差异明显,缺乏统一尺度。但即便以牙科服务这一最普遍的医疗项目为例,也可以看到价格负担在上升。
这一细节至关重要——上涨的并非奢侈消费,而是“正常生活”的基本条件。
于是,问题逐渐清晰:收入在统计意义上确实增长,但价格上涨并不均匀。廉价商品的普及制造出繁荣表象,而决定生活轨迹的核心项目——住房、医疗、教育——却持续提价。
当“平均值”掩盖结构变化,宏观数据与个体体验之间的裂缝便日益扩大。
终极分岔:万亿富豪与一生房贷
这一趋势不可能不影响社会情绪。当埃隆·马斯克被视为有望成为历史上首位“万亿富豪”时,普通家庭却意识到,偿还房贷可能需要耗尽一生。
橱窗中的成功与多数人的日常之间,裂痕不再只是经济统计,而成为情绪经验。人们比较的对象不再是教科书里的过去,而是父母的生活轨迹——并逐渐发现,那条向上的曲线已经折断。
新冠疫情后的通胀浪潮,以及乌克兰战争背景下能源价格上涨,使这一问题更加尖锐。它像探照灯一样,照亮了数十年来累积的结构性失衡:数字在增长,安全感却在流失。
政治影响的关键也正在此处。当社会不再为温饱发愁,却失去对住房、教育与医疗的可持续掌控,人们感受到的不是传统贫困,而是“人生项目”的贬值。
在这种情境下,公众寻求的往往不是复杂的意识形态,而是简单明确的答案:谁能恢复生活的可控感与公平感?如果制度性机构无法给出有说服力的回应,真空便会被那些承诺“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力量所填补——哪怕这些承诺的代价,最终可能远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