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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还在交战。11月12日,两国领导人在爱尔兰首都讨论电网互联,伦敦把与巴库的关系提升到战略伙伴关系的水平,而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在一天之内与八位欧洲领导人举行会谈,并给布鲁塞尔留下了一道关于天然气的家庭作业。

11月8日,阿塞拜疆庆祝卫国战争胜利六周年。四天后,11月12日晚,在都柏林会议中心,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与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讨论了一个话题:两国未来的电网互联。如果放在2019年,亚美尼亚政治人物只要提一句,在国内就会被宣布为叛徒,阿塞拜疆政治人物则会被视为空想家。同一天晚上,阿塞拜疆总统与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签署了两国关于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宣言。

这两个日期之间,容纳了整整一个时代。

与帕希尼扬的会晤是在欧洲政治共同体第九届峰会期间举行的,爱尔兰为此次峰会确定的口号是“强大、安全、互联的欧洲”。近五十个国家的元首和政府首脑齐聚都柏林。关于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领导人会晤的最终通报,用的是干巴巴的外交辞令:以2025年8月8日《华盛顿联合宣言》为基础推进和平议程,过境运输,贸易,边界划定,建立信任措施,跨境河流,以及“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铁路和公路路段的设计,外界通常以其英文缩写来称呼这条通道。

这种干巴巴本身就是新闻。巴库与埃里温之间的和平已不再是讨价还价的对象,而变成了物流的对象。阿塞拜疆官方为此按照自己的时间表走了六年:在这张时间表上,和平紧随主权恢复而来,道路紧随和平而来。

我在八十年代末进入新闻界,那时“封锁”一词天天见诸报端,而在编辑部的地图上,纳希切万就像一座孤岛,从巴库走陆路无法抵达。三十多年后,都柏林公报中最有力的字句是用吨来计量的。

斯特拉斯堡不会引用的数字

自2025年11月以来,经阿塞拜疆领土运往亚美尼亚的货物已达10.5万吨。两国领导人认为双向过境运输是积极现象,而在这一谨慎表述的背后,是一种难以否认的发展态势。

2026年5月4日,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通过视频连线在埃里温举行的欧洲政治共同体第八届峰会上发言时,给出的是另一个数字:2.8万吨。六个月内,运量增长了近三倍。也是在那时,国家元首宣布,阿塞拜疆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向亚美尼亚供应汽油和柴油,到5月成品油出口已达1.2万吨。

启动这一机制的正是巴库自己。华盛顿会晤之后,阿塞拜疆单方面取消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实施的所有对亚美尼亚过境运输的限制。没有人提出最后通牒。埃里温也没有为此作出任何相应让步。

在传统外交中,这样的筹码通常要留到谈判的最后一轮,巴库为何主动放手?答案在于阿塞拜疆的和平哲学,自2020年11月以来,阿塞拜疆官方一直在始终如一地阐述这一哲学。条约上的签字确认和平,而维系和平的是经济利益。一个开着卡车往返于阿塞拜疆领土的亚美尼亚承运商,比任何人权活动人士都更可靠地游说和平。一个在久姆里或瓦纳佐尔给汽车加阿塞拜疆柴油的司机,在投票支持那些承诺复仇的人之前,会三思而后行。

现在把它与另一种欧洲做法作个比较。从2021年5月到2026年4月30日,欧洲议会通过了14项针对阿塞拜疆的决议。在埃里温,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给这一系列决议下了一个准确的定义:“五年14项决议,这是一种执念。”斯特拉斯堡在埃里温峰会召开前四天通过了最新的一份文件。5月1日,国民议会就暂停了与欧洲议会在所有领域的合作,并启动了退出欧洲—邻国议会大会的程序。

十四项决议中没有一项给亚美尼亚送去过一吨货物。阿塞拜疆的过境运输送去了十万五千吨。

让华盛顿掏出钱包的42公里

都柏林公报中最受关注的一句话涉及“特朗普之路”。两国领导人审议了该通道铁路和公路部分规划与设计的进展,以及沿线过境运输的前景。

这一项目的规模最好用算术来说明。2026年8月,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提醒说,该通道在亚美尼亚境内的长度只有42公里,而在纳希切万自治共和国正在修建的路段长达194公里。从巴库到亚美尼亚边境,阿塞拜疆还在新建或改造约400公里线路,其中包括霍拉迪兹—阿格本德线。也就是说,在巴库—纳希切万这条636公里的贯通线路中,93%以上位于阿塞拜疆境内。

换言之,亚美尼亚投入比任何一方都少,却能获得过境收入和通往这条新干线的出口。巴库是有意接受这种不对称的。

华盛顿以资金和人员参与了这一项目。2026年8月8日,即华盛顿峰会一周年之际,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宣布亚美尼亚境内铁路段的工程作业启动。与此同时,美国人还推出了规模为2.01亿美元的跨里海企业基金。美国国务院在周年声明中指出,阿塞拜疆通往亚美尼亚边境的公路和铁路已接近完工。“特朗普之路开发公司”将作为美国政府与亚美尼亚的合资企业成立。可行性研究预计于2026年底或2027年初完成,而据美方估计,由于赞格祖尔山区地形复杂,铁路建设本身至少需要18个月。

从最近的信号来看,埃里温也在提速。11月2日,尼科尔·帕希尼扬在议会各常设委员会讨论2027年预算的联席会议上表示,亚美尼亚政府将主动委托设计铁路和公路路段以及输电线路,而不等待管理公司成立,“以免浪费时间”。十天后,他在都柏林向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汇报进展,而亚美尼亚反对派至今仍把这个国家描绘成亚美尼亚的头号威胁。

对欧洲来说,这里的利害关系实实在在。这条通道正在成为中间走廊的一部分,后者经由里海、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土耳其,把中国和中亚与欧洲市场连接起来。2025年,东西走廊阿塞拜疆段的运量达到1690万吨。早在2026年1月,欧盟、阿塞拜疆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就商定启动纳希切万铁路的可行性研究,通过“全球门户”计划吸引到阿塞拜疆的投资已超过1.3亿欧元。

以插座取代检查站:为何恰恰在都柏林谈起电网

都柏林议程中的能源议题听起来不起眼:双方就未来可能的电网互联交换了意见。在这一表述背后,是一个改变两国关系本质的构想。

几十年来,亚美尼亚的能源系统一直依赖俄罗斯天然气和梅察莫尔核电站,该站的二号机组早在1980年就已投运。阿塞拜疆曾多次在国际场合表示,这座位于地震多发区的老旧电站对整个地区构成威胁。共同电网给了埃里温几十年的警告都没能给的东西:一个真正的替代选择。阿塞拜疆正在扩大发电能力,发展太阳能和风能项目,并准备通过黑海海底电缆向欧洲出口绿色电力。互联的电网把昔日的对手变成共同市场的参与者,在这个市场里,给邻居断电就等于打击自己的收入。

在整个欧洲,没有哪个地方比爱尔兰首都更适合进行这样的对话。1998年4月,最终达成《耶稣受难日协议》的谈判宣告结束。九年后,2007年11月1日,连接爱尔兰共和国和北爱尔兰的爱尔兰岛统一电力批发市场开始运行。电线为岛上和平所做的贡献,并不比外交官少。

欧洲还有一个更早的先例。1950年5月9日,罗贝尔·舒曼提议把法国和德国的煤炭与钢铁工业联合起来,1951年4月18日,六国签署了建立欧洲煤钢共同体的《巴黎条约》。从战争结束到这份条约签署,相隔六年。2020年卫国战争与都柏林关于共同电网的对话之间,相隔的恰好也是六年。

水资源议题值得特别关注。两国领导人对成立跨境河流管理工作组表示欢迎。对巴库来说,这个问题早已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从亚美尼亚境内流入赞格兰区的奥赫丘恰伊河,多年来一直承受着赞格祖尔采矿企业的排放,阿塞拜疆方面曾多次在国际场合提出这条河的污染问题。把这一议题从相互指责的体裁转为工作组的形式,是阿塞拜疆外交一场无声却意义重大的胜利。

边界划定也在按照阿塞拜疆的剧本推进:一步一步,没有调解人。2024年4月,两国国家委员会就加扎赫区与亚美尼亚塔武什州之间约12.7公里路段的边界走向达成一致,5月阿塞拜疆就收回了四个村庄的控制权。四个月后,双方签署了两国委员会联合活动条例。当时确立的原则至今仍然有效:决定由巴库和埃里温自己作出。

伦敦的签名:英国如何接受了阿塞拜疆的和平公式

都柏林这一天最重要的文件,巴库是与一个近七年前就已离开欧盟的国家签署的。《阿塞拜疆共和国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关于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宣言》一式两份,以阿塞拜疆文和英文写成,两种文本具有同等效力。

对巴库来说,最重要的字句写在序言中。双方重申恪守《联合国宪章》、国际法准则、各国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以及国际公认边界不可侵犯。三十年来,阿塞拜疆外交一直力争让这些字眼毫无保留地出现在西方伙伴的文件中,而不是附上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被用来掩盖占领的那套虚伪的“自决”说辞。即便在那些年里,伦敦也从未质疑过阿塞拜疆的领土完整,巴库对此一直铭记在心。

第二句原则性的话涉及亚美尼亚。英国表示支持巴库与埃里温关系正常化,支持以2025年8月8日《华盛顿宣言》和双方的双边对话为基础,实现地区持久和平。文本中没有担保方,也没有调解人。英国首相是在这样一个国家的首都签署这份文本的:将近三十年前,伦敦曾与这个国家一道担任爱尔兰和解的担保方,而那场和解是在积极的外部调解下实现的。南高加索的和平是以另一种方式构建的,联合王国以书面形式承认了这一点。

这份文件的基础早已奠定。序言援引了1994年的《友好合作联合宣言》,该宣言签署于全民族领袖盖达尔·阿利耶夫1994年2月22日至25日对伦敦进行正式访问期间;还援引了1998年的《友好关系和伙伴关系联合宣言》。第一次访问七个月后,1994年9月20日,“世纪合同”在巴库“古利斯坦”宫签署,英国石油公司担任了作业者,并一直保持至今。英国仍是阿塞拜疆经济最大的外国投资者:英国投资总额已超过399亿美元。在都柏林,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在回顾三十多年的能源合作时,称联合王国是该国最大的欧洲投资者。

从意向到签字,大约用了十五个月。2025年8月25日,即华盛顿会晤两周半之后,英国欧洲事务大臣斯蒂芬·道蒂在巴库宣布两国将转向战略伙伴关系。与此同时,伦敦宣布全面取消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起对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实施的武器禁运。同年春天,英国常驻武官首次在巴库履职,而在政府间委员会会议上,国有出口信贷机构英国出口融资署宣布准备为阿塞拜疆的优先项目提供50亿英镑的担保。2025年12月,国防国务大臣弗农·科克勋爵在会见阿塞拜疆总统后谈到了防务关系的新篇章。

宣言文本早在基尔·斯塔默执政时就已商定。在上面签字的是2026年7月出任首相的安迪·伯纳姆。唐宁街易主并没有影响时间表。

这份文件围绕三大支柱构建。第一大支柱是防务与安全:联合训练、能力建设、互操作性、寻找防务工业合作项目,以及边防、执法和司法机构之间的协作。对一个在2026年阿塞拜疆国际防务展上首次展示国产攻击型无人机的国家来说,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开展工业合作,意味着从采购转向联合生产。

第二大支柱涉及贸易、投资与增长。被列为优先方向的有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服务业、交通和物流,以及对中间走廊的支持。文件还专门写入了绿色金融、低碳技术、金融监管机构之间的对话以及对中小企业的支持。贸易经济合作联合政府间委员会被确定为这项工作的主要平台。第三大支柱涵盖教育与创新,从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到大学与企业在人工智能、数字治理和生命科学领域的伙伴关系。双方将在战略伙伴关系框架内的年度会晤上检查工作进展。

比较是自然而然的。离开了欧洲机构的伦敦,用利益的语言与巴库对话,签署战略伙伴关系宣言。留在欧洲机构内部的斯特拉斯堡,用决议的语言对话,得到的是合作被暂停以及阿塞拜疆退出欧洲—邻国议会大会。

格拉纳达、埃里温、都柏林:巴库如何不提高嗓门就胜过了欧洲议会

不妨按日期回顾一下阿塞拜疆在欧洲政治共同体中获得如今地位的历程。2022年10月6日,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在布拉格出席了该共同体的成立峰会。一年后,即2023年10月,在卡拉巴赫的局部反恐措施恢复了阿塞拜疆对其全部领土的主权之后,他以出现反阿塞拜疆氛围为由,拒绝前往西班牙格拉纳达。巴库当时坚持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如果法国和德国参加谈判形式,那么土耳其也应当坐在桌旁。

当时,欧洲许多国家的首都都认为那次拒绝是巴库的失误。如今已经清楚,犯错的是他们。

2025年5月在地拉那,欧洲理事会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和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征询阿塞拜疆领导人对2026年在亚美尼亚举行峰会的意见。国家元首支持了这一想法,并要求为求平衡,在此后的某届峰会在阿塞拜疆举行。这一提议被接受,亚美尼亚支持了巴库的申办。2026年5月4日,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首次参加在亚美尼亚举行的活动,尽管是以线上形式,他邀请欧洲政治共同体成员于2028年5月前往巴库,并说了一句比任何分析报告都更准确地描述这一时刻的话:“我们生活在和平之中只有九个月,我们正在学习如何在和平中生活。”

同一天,尼科尔·帕希尼扬指出,两年来双方都没有出现伤亡,这在独立以来的所有年份中前所未有,他还表示希望2028年前往阿塞拜疆出席峰会。欧洲理事会主席称埃里温会议具有历史意义,并强调这次会议之所以能够举行,完全得益于巴库与埃里温之间的协议。实际上,欧洲承认了:在其东部边缘最成功的和平进程,是双方自己在没有欧洲调解人的情况下构建起来的。

同一场埃里温峰会也暴露了欧洲机构内部的分裂。阿塞拜疆总统公开感谢欧盟委员会在和平进程上的立场,同样公开地称欧洲议会和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奉行双重标准。我要提醒一下:2024年1月,阿塞拜疆代表团在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的权限被限制,而在此四个月前,这个国家已经自己落实了联合国安理会1993年那四项在纸面上躺了三十年的决议。

巴库的战略被证明准确无误。阿塞拜疆与欧洲的行政当局对话,后者负责天然气、资金、安全和扩大,而不把时间浪费在无人负责的议会噪音上。结果体现在访问日程上。2025年,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和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玛尔塔·科斯访问了巴库。随后,2026年3月,安东尼奥·科斯塔和欧盟能源专员丹·约根森来到阿塞拜疆。半年前,埃里温还是通过视频连线聆听阿塞拜疆领导人讲话,如今,都柏林亲自迎接了他。

布鲁塞尔离开巴库就解不开的天然气算术

白天,阿塞拜疆总统参加了题为“打造有竞争力的欧洲:创新、互联互通与可负担的能源”的圆桌会议。这一讨论的标题读起来就像是对阿塞拜疆能为欧洲提供什么的简短介绍。可负担的能源意味着今天的里海天然气和明天的里海风电。互联互通意味着中间走廊和“特朗普之路”。2022年后失去了来自东方的廉价管道天然气、至今电价仍明显高于美国和中国竞争对手的欧洲工业,寻找的正是这种组合。在都柏林的会议桌旁,几乎没有哪个参与者能完整地提供这一组合。

与希腊总理基里亚科斯·米佐塔基斯的会晤乍看像是例行公事。实际上,它触及了欧洲能源最敏感的神经。

希腊是跨亚得里亚海天然气管道途经的第一个欧盟国家。该管道在希土边境的基波伊接收阿塞拜疆天然气,经希腊和阿尔巴尼亚输送,再经亚得里亚海海底进入意大利。在都柏林,双方强调了阿塞拜疆对欧洲和希腊能源安全的贡献,并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巴库有增加对欧天然气出口的额外潜力,为此欧盟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融资和程序机制。

这一表述值得解读。2022年7月18日,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与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巴库签署了能源领域战略伙伴关系备忘录,规定到2027年将阿塞拜疆对欧盟的天然气供应量翻一番,达到每年200亿立方米。阿塞拜疆正在履行自己的那部分承诺。2025年,对欧盟国家的供气量达到125亿立方米,比2021年水平增加了53.8%。如今有16个国家获得阿塞拜疆天然气,其中10个是欧盟成员国。2026年初,对德国和奥地利的销售开始启动:与德国欧洲能源安全公司签订的十年期合同规定,供气量将逐步达到每年约15亿立方米。

为公正起见,我也引用另一种评估。根据官方出口统计,2025年对整个欧洲的供气量为128亿立方米,前一年为129亿立方米。与第一个数字的差异源于统计范围,而供气量趋于稳定的原因根本不在巴库。管道已满负荷运行。自2026年1月起,跨亚得里亚海天然气管道的输送能力每年增加了12亿立方米,其中10亿立方米立即被意大利拿走。要达到设计的200亿立方米,需要在希腊和阿尔巴尼亚新建压气站。

欧洲的问题正是从这里开始的。2019年11月,欧洲投资银行决定自2021年底起停止为化石燃料项目提供融资。布鲁塞尔想要更多的阿塞拜疆天然气,但它自己的银行却拒绝为输送这些天然气的管道提供贷款。巴库已经走了自己的一步棋:2026年3月,在汇集了27国政府和约60家国际组织和公司的南部天然气走廊咨询理事会会议上,阿塞拜疆总统表示,按照计划的开采曲线,高峰期可额外提供100亿至150亿立方米天然气。资源是有的。需要的是长期合同,以及布鲁塞尔在资金问题上的政治意愿。

米佐塔基斯比许多人都更懂这笔账。希腊正把自己打造成东南欧的天然气枢纽:亚历山德鲁波利斯的浮式接收站、向北延伸的“垂直走廊”、与保加利亚的互联管道,以及跨亚得里亚海天然气管道本身。没有阿塞拜疆的天然气分子,所有这些基础设施都将失去一大半意义。

这笔账在石油方面的体现,可以从与捷克总理安德烈·巴比什的会晤中看到,双方讨论了贸易和投资问题。据巴比什本人说,2025年捷克进口的石油中有42%来自阿塞拜疆。2026年4月底,这位捷克总理曾到访加巴拉,双方签署了六份文件,其中包括关于防务工业合作和联合生产的文件。在布鲁塞尔常被归入任性首都之列的布拉格,正在用进口为巴库投票。

黑海枢纽:索非亚和布加勒斯特排队等待里海的电力

与保加利亚总理鲁门·拉德夫的会晤以一个充满人情味的举动开始。阿塞拜疆总统再次就几天前在保加利亚发生的一起严重车祸造成人员死亡表示慰问。前一天,即11月11日,阿塞拜疆国家元首已向保加利亚总统伊利亚娜·约托娃致电慰问。拉德夫对阿方的支持和声援表示感谢。

这位对话者本身就值得关注。这位曾任军事飞行员、担任国家元首长达九年的人,于2026年1月成为保加利亚后共产主义历史上第一位主动辞去总统职务、转而竞选总理的人。他领导的“进步保加利亚”党在4月19日的选举中轻松获胜,这是五年来的第八次选举,5月8日议会批准他出任政府首脑。欧洲评论人士常把拉德夫归入疑欧派。正因如此,这位保加利亚的务实派与阿塞拜疆领导人在都柏林用一种欧盟人人都懂的语言交谈,就更具说明意义:能源与互联互通。

自2020年最后一天起,保加利亚根据每年10亿立方米的合同获得阿塞拜疆天然气,自2022年秋起则通过希腊—保加利亚互联管道输送。在都柏林,双方讨论了在两国之间建立电力走廊的问题。对索非亚来说,这是融入里海绿色能源过境运输的机会;对巴库来说,这是进入欧洲市场的又一个入口。

两国关系具有战略伙伴关系性质,双方在都柏林确认了高水平的政治联系。无论谁在索非亚执政,阿塞拜疆外交都在与保加利亚这个国家构建关系。拉德夫总统曾是巴库的伙伴,拉德夫总理依然是。

与罗马尼亚总统尼库肖尔·丹的会晤延续了同一个黑海话题。2022年12月17日,正是在布加勒斯特,阿塞拜疆、格鲁吉亚、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签署了绿色能源战略伙伴关系协议,规定铺设一条黑海海底电缆。在这一方案中,罗马尼亚是里海电力登上欧洲海岸的出口点。保加利亚对同一架构的兴趣不难理解:这个国家不想被排除在将从其近海经过的走廊之外。

基辅、基希讷乌、巴库:深知主权价值者的俱乐部

当天的第一场双边会晤是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的会谈。随后是与摩尔多瓦总统马娅·桑杜的会晤。1997年,这两个国家与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一起创立了古阿姆集团,而在都柏林,这种由来已久的共鸣再次显现。

阿塞拜疆、乌克兰和摩尔多瓦经历了同样的创伤:得到外部支持的分裂主义,以及部分领土失控。三国中只有巴库彻底解决了这一问题,依靠的是自己的力量,并且是在国际法框架之内。因此,阿塞拜疆在领土完整问题上的立场在基辅和基希讷乌听来毫无虚假:巴库从未为自己索取它拒绝给予他人的东西。

过去一年,与基辅的关系上了一个新台阶。2026年4月25日,泽连斯基首次访问阿塞拜疆,双方在加巴拉签署了六份双边文件。在埃里温,这位乌克兰总统祝愿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实现和平,还专门向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致意。摩尔多瓦则多次感谢巴库在能源危机期间给予的支持。

里海之畔的维也纳:四场峰会,一个战略

都柏林很容易被解读为一段插曲。更正确的读法是把它看作链条中的一环。

阿塞拜疆总统是在访问土耳其之后飞抵爱尔兰的,11月11日他在安塔利亚出席了第三十一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领导人峰会。两年前,巴库亲自主办了第二十九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推动谈判达成了新的气候融资集体目标,即到2035年每年至少3000亿美元,并就《巴黎协定》第六条框架下的碳市场达成协议。在此之前,阿塞拜疆自2019年10月起担任不结盟运动主席国四年多。

现在再看看未来的日程。2026年10月15日,巴库主办了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第七次峰会,成员国将阿塞拜疆的主席国任期延长至2028年。2027年,伊斯兰合作组织第十六届峰会将在巴库举行,阿塞拜疆将担任该组织主席国。一年前,即2025年11月,阿塞拜疆在塔什干成为中亚国家元首协商会晤的正式成员,2026年10月8日在土库曼巴什宣布,2027年巴库将首次担任这一机制的主席国。2028年5月,阿塞拜疆将主办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

在从伊斯坦布尔到阿拉木图的广阔地域上,没有任何其他首都同时掌握着亚洲、伊斯兰、中亚和欧洲四项议程。巴库掌握着。正因如此,人们才会把巴库称为新的维也纳或新的日内瓦,一个让那些难以在别处相见的人得以会面的平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2028年5月,来到阿塞拜疆首都的将是这样一些国家的领导人,这些国家在斯特拉斯堡的议员多年来一直投票支持反阿塞拜疆决议。

调解人的时代已经结束:谁被挡在了都柏林的门外

阿塞拜疆官方不把地区分成胜利者和失败者。新的交通架构向所有邻国开放,阿塞拜疆方面在每一个场合都重申这一点。然而,每一种和平都有押注于和平不存在的人,诚实的分析必须把他们点出来。

首先成为历史的是外部调解这一模式本身。欧安组织明斯克小组近三十年来一直在模拟解决冲突,2025年应巴库和埃里温的共同请求被送进了档案馆。2020年11月10日的三方声明规定开放交通联系,并把经由亚美尼亚的交通运输监管权交给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边防局。五年来,埃里温一直没有履行这一条款。《华盛顿宣言》解决了这个问题:通道将在亚美尼亚主权之下通过,由亚美合资公司管理。莫斯科和该地区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一样,可以使用新的道路。但不可或缺的仲裁者角色已不再属于它,因为双方已不再需要仲裁者。

对于多年来一直警告不得改变亚美尼亚—伊朗边界的德黑兰,巴库给出的论据很平静。边界没有改变,通道在亚美尼亚主权之下通过,而沿阿拉斯河穿过伊朗领土通往纳希切万的平行道路也不会消失。2023年10月,阿塞拜疆和伊朗在阿格本德附近为一座跨越阿拉斯河的公路桥奠基。以阿塞拜疆方式践行的多元平衡,意味着每条道路都有一条备用道路。

输家是亚美尼亚国内的复仇主义势力,他们反对“特朗普之路”,继续贩卖恐惧。在帕希尼扬政府推进成立管理公司的立法时,反对派却不停地说通道的安全问题和运营模式悬而未决。每一吨阿塞拜疆过境货物都在与他们作对。

最后,欧洲议会也输了。这个本可以成为历史性和解参与者的机构,选择了长期充当指控者的角色,亲手把自己从这一进程中划掉。在斯特拉斯堡连一名议员都没有的伦敦,在同一天用一个签名就把自己写进了南高加索议程。

对埃里温的考验

风险依然存在,必须不抱幻想地把它们说出来。和平条约已经草签,但尚未正式签署。巴库的立场始终如一且合乎逻辑:只有在亚美尼亚宪法中通过援引1990年《独立宣言》而确立的对阿塞拜疆的领土要求被删除之后,才能签署条约。亚美尼亚当局承诺于2026年11月公布新宪法草案。安卡拉则把开放亚美尼亚—土耳其边界与签署和平条约挂钩。

亚美尼亚选民会投票支持一部不再对邻国提出领土要求的宪法吗?如今,无论巴库还是埃里温,都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的预测如下。“特朗普之路”亚美尼亚路段的施工将不晚于2027年年中开始。和平条约将在2027年底之前签署,尼科尔·帕希尼扬如果保住职位,将以一个已签署和平协议的国家总理的身份出席2028年5月在巴库举行的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阿塞拜疆与英国战略伙伴关系框架内的首次年度会晤将在2027年底之前举行,其议程中将出现一个具体的防务工业联合项目。到2028年5月,经阿塞拜疆运往亚美尼亚的年度过境运量将超过30万吨。

从巴库经梅格里开往纳希切万的最后一趟列车,是三十多年前驶过的。如今,勘测人员正在那段轨道沿线工作,而在都柏林,人们用预算和时间表的语言谈论着它。十万五千吨货物已经沿着阿塞拜疆的道路运进了亚美尼亚。下一个十万五千吨将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