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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于11月3日上午宣布停止对以色列的年度军事援助。就在当天举行的选举中,共和党遭遇惨败。380亿美元谅解备忘录的命运如今将由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决定。在以色列议会失去多数席位的内塔尼亚胡则必须向本国将领解释,为何他们是从美国电视直播中得知有关国家国防预算的头号新闻。

2026年11月3日上午,美国各地投票站刚刚开门,唐纳德·特朗普打电话接入一家保守派电视台的晨间直播节目。他大谈移民、霍尔木兹海峡和美联储利率,在间隙中顺手拆掉了美国中东政策的一根承重支柱。“比比·内塔尼亚胡和我达成了一笔交易:我们每年给以色列40亿美元,几个月前我们就商定要停止了。”总统说。主持人三次追问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是真金白银、武器供应还是贷款。特朗普的回答直率得令人哑然:怎么算都行,算军事援助也好,算现金也好,算易货也好。

几个小时后,共和党丢掉了国会两院。

特朗普在同一次直播中称此人为“疯子”,并坦言正是为了对付他,才要从民主党手中夺走这张头号王牌。此人就是密歇根州联邦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赛义德。他以约52.5%对45.6%的得票率击败共和党人迈克·罗杰斯,将成为美国参议院历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参议员。次日早晨,他对总统的决定表示欢迎,并要求更进一步,连对以色列的武器销售也一并停止。

这一插曲浓缩了整个故事。两党历届美国政府坚守了半个世纪的立场,总统将其放弃,换来的选票为零,还把一个现成的先例拱手交给新一届国会。我不急于把所发生的一切称为美以同盟的破裂。没有人在解除同盟。改变的是账目,而且改得如此草率,这种草率的后果将比省下的那几十亿美元本身更为沉重。

一通电话撕不掉的支票

先从特朗普在电话中取消的那份文件说起。2016年9月,巴拉克·奥巴马政府与以色列签署了涵盖2019至2028财年的十年期谅解备忘录。总额380亿美元,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援助方案。其中330亿美元属于对外军事融资项目,即每年33亿美元用于采购美国武器。另有50亿美元用于联合导弹防御项目,每年5亿美元。特朗普把38亿美元凑成了整数40亿。

谅解备忘录并非国际条约。从法律上讲,它是行政当局的政治承诺,真金白银则由国会每年拨付。2020年,立法者在纳入2021财年国防预算的《美以安全援助授权法》中把备忘录的指标固定下来:截至2028年,每年不少于33亿美元。法律不可能靠一通打进演播室的电话废除。

有一个细节连在华盛顿都鲜有人提起。在美国军事援助的接受国中,以色列是唯一一个一次性获得对外军事融资款项的国家:资金在预算批准后30天内拨入其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开设的计息账户。第二项特权是所谓“以未来拨款融资”:以色列国防部有权与美国制造商签订多年期合同,用此后各年度的分期拨款支付。2024年订购第三个F-35I“阿迪尔”战斗机中队和25架F-15IA战斗机,正是这样操作的。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美国的资金早已写进了直到本个十年末的付款时间表。若在2026年12月突然停止援助,以色列就只能二选一:要么用本国预算支付这些合同,要么撕毁合同。以色列国防需求委员会在特朗普发表声明之前就已警告,如果没有新的援助方案,包括F-35在内的已签合同开支将落到国家预算头上。

美国2027财年已于10月1日开始。“到今年年底”这句话意味着,总统打算在预算周期中途切断资金流。他却既没有拿出法案,也没有发布行政令,甚至连一份内部备忘录都没有。截至11月5日,具体机制仍未公布。以色列军方消息人士表示惊讶,外交部把所有问题转给总理办公室,而总理办公室本身则保持沉默。

让盟友“毕业”、脱离美国供养的先例是存在的,而且无一不是历时多年。1951年开始的对台湾经济援助于1965年终止,因为该岛已不再需要,前后历时十五年,总额约15亿美元。内塔尼亚胡本人1996年7月在国会两院联席会议上发表演讲时,宣布放弃对以色列的民用援助。该援助此后分阶段削减了十多年,部分转为军事援助。特朗普却提议把类似的操作压缩到八周之内完成。

美国的数十亿美元究竟流向何处

如果顺着资金的踪迹追查下去,画面就会骤然改变。对以色列的援助首先是美国国防工业的政府订单,只不过经由以色列的账户办理。对外军事融资资金被用于购买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波音公司、雷神技术公司及其数百家分包商的产品。特朗普在同一次采访中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他称赞这些公司正在新建生产“战斧”导弹、“爱国者”系统和“萨德”拦截弹的产能。

关键细节藏在一种名为“境外采购”的机制中。此前的谅解备忘录允许以色列把约四分之一的美国资金以谢克尔形式用于本国工业。没有任何其他国家享有这种优惠。2016年的备忘录则逐步取消了这一优惠:从2024年前的每年8.15亿美元降至2028财年的零。2027年可在美国境外使用的资金不到8%,2028年则一分也没有。

于是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早在奥巴马时期,以色列军工就已被断了美国补贴的“奶”。到期限届满时,剩余的援助已变成纯粹为美国工厂提供的资金,只不过途经特拉维夫中转而已。如果援助骤然终止,而以色列又不肯用自己的钱购买同样的飞机,受损的将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和波音公司的股东。特朗普对此泰然处之。“他们想买什么都可以。欧洲也可以。”他在回答有关军售的问题时说。

导弹防御项目的情况更加复杂。该项目每年的5亿美元用于联合研发和生产“铁穹”“大卫投石索”和“箭-3”系统。“铁穹”所用的“塔米尔”拦截弹由拉斐尔先进防御系统公司与雷神公司的合资企业在阿肯色州小城卡姆登组装,“箭-3”的部件则由波音公司生产。削减这一项将打击美国腹地的就业岗位,而共和党人恰恰在努力留住那里的选票。美国分析人士已经指出,导弹防御和反无人机项目无法迅速从无偿援助转为普通商业销售。

最后,每年38亿美元只是基础额度,战争另有专项拨款。据国会研究处数据,2024财年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连同导弹防御项目合计约达125亿美元,这要归功于2024年4月一笔87亿美元的紧急援助方案。布朗大学的研究人员统计,自加沙战争爆发以来,美国向以色列提供的武器援助达217亿美元。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数据,2019至2023年间以色列进口的主要武器中有69%来自美国。

特朗普的声明根本没有触及这些杠杆。总统特意留了一句:“如果以色列需要,我们会帮助它。”把特朗普的话翻译成预算语言就是:取消定期“订阅”,紧急拨款则由白宫酌情决定。对以色列而言,这意味着从有保障的收入转向仰仗某一位总统和某一届国会的恩赐,而这恰恰是内塔尼亚胡曾承诺要摆脱的那种依赖。

没能挽救参议院的那通晨间电话

特朗普毫不掩饰他这样做的目的。主持人替他递上了说法:左派把对以关系变成了攻击共和党候选人的武器,而总统正在把这个论据从桌面上拿走。特朗普热情地表示赞同,称这40亿美元是对手“最好的论据”,是“太容易命中的靶子”。

靶子确实变得容易命中了。昆尼皮亚克大学于2026年6月18日至22日对1165名登记选民进行的民调显示,48%的人认为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过度。这是自2017年首次提出该问题以来的最高纪录。一年前,即2025年6月,持此看法的人为42%。这一比例在民主党人中达到66%,在独立选民中为55%,在共和党人中为20%。在同一项民调中,60%的受访者认为美以对伊朗的战争得不偿失,特朗普本人的支持率则降至38%。

美国和以色列于2月28日联合空袭伊朗,由此引发的战争持续了108天,直到6月在巴基斯坦斡旋下签署临时备忘录,但始终未能彻底结束。选举前夜,美国空军摧毁了伊朗的一处防空设施。按照特朗普的说法,该设施在美国人眼皮底下建了两个月。对于精打细算油价的选民来说,以色列议题和伊朗战争已合并为同一行开支。

从种种迹象看,白宫的盘算针对两类受众。其一是民主党进步派,对他们而言,援助以色列已成为优先事项错位的象征。其二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内部的孤立主义者,他们早就在质问,为何要由美国纳税人为别国的防务埋单。这一声明本应一举堵住这两个缺口。

结果两头落空。据各大电视网预测,民主党在众议院获得约258个席位,是1993年以来最多的一次,并在参议院取得稳固多数。他们夺下了堪萨斯州的席位,自1932年以来民主党人从未在该州参议员选举中获胜;他们还夺下了得克萨斯、艾奥瓦、俄亥俄、缅因、北卡罗来纳和南卡罗来纳等州的席位。副总统万斯当天就把失利与伊朗战争联系在一起。在密歇根州,该州历史上耗资最高、花费逾2.43亿美元的参议员竞选,以那位赛义德的胜利告终。

这一失误的政治代价不能以议席来衡量。特朗普公开接受了对手的框架:对以援助是一个负担,必须甩掉它才能不输掉选举。上周还公开在以色列选举中力挺内塔尼亚胡的共和党总统,亲手为批评者的核心论点赋予了正当性。从1月起,众议院议长很可能由哈基姆·杰弗里斯担任,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则由查克·舒默出任。两人都是以色列的传统支持者。但在他们麾下,将是一个激进左翼人数创纪录的党团,而这些人如今可以援引特朗普本人的话。

内塔尼亚胡自己提出了这个主意,又自己成了人质

按照特朗普的说法,这个主意来自以色列总理。“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总统重复了两遍。在这一点上,特朗普似乎说的是实话。

时间线十分清晰。2025年12月29日,内塔尼亚胡飞抵海湖庄园,据他本人讲述,他向特朗普提议逐步缩减军事援助。2026年1月9日,他在接受一家英国周刊采访时公开提出目标:在未来十年内把美国军事援助降至零。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起初颇感困惑,不明白接受方为何要拒绝送上门的钱。5月10日,内塔尼亚胡在美国电视节目中更进一步,承诺把资金部分降为零。6月1日,他致信共和党国会议员马林·斯图兹曼,支持后者提出的关于新备忘录的决议:“是时候从援助接受者转变为伙伴了。”据以色列国防部和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透露,有关新备忘录的正式谈判也在同一周启动。

内塔尼亚胡的动机不难理解。其一是政治动机:摘掉以色列掏空美国国库的指责,同时不再仰赖国会的青睐,因为以色列在国会两党中的地位都在受到侵蚀。其二是贸易动机:以色列政府消息人士早在1月就承认,援助问题与美国放宽关税之间存在关联。10月,以色列议会选举前几周,内塔尼亚胡在接受以色列一家电视频道采访时说:“如果你们以为我们还会继续得到我两次争取来的东西,也就是数百亿美元用于国防预算的美国援助,那就做好准备,习惯这一切不复存在吧,因为美国已经变了。”

内塔尼亚胡的计划与特朗普的声明之间的差别,就是十年与八周之间的差别。以色列媒体7月报道称,即便是内塔尼亚胡在椭圆形办公室提交的加速方案,新备忘录中也包含约160亿美元的直接援助,外加50亿至100亿美元的导弹防御资金。根本没有提到要在2026年12月前清零。

这个“惊喜”的时机选得再糟糕不过。以色列于10月27日举行投票。初步结果显示,利库德集团获得27个议席,加迪·艾森科特领导的“亚沙尔”党获得21席,纳夫塔利·贝内特领导的联盟获得12席。据统计,内塔尼亚胡阵营距离梦寐以求的61席还差几个席位。艾森科特发誓即便特朗普出面请求,他也不会加入内塔尼亚胡政府,而组建联合政府的钥匙掌握在极端正统派政党手中。

这位前总参谋长立即利用了特朗普的声明。“内塔尼亚胡今晚就必须给以色列社会一个交代。”艾森科特11月3日要求道。他的攻势要点很简单:一位把自己包装成唯一能与华盛顿对话之人的总理,事先既没有通知军方,也没有通知财政部和外交部。以色列的国防、外交和财政机构都在等着政府首脑解释,他究竟许下了什么承诺。

内塔尼亚胡掉进了自己言辞设下的陷阱。他无法驳斥特朗普,因为那是他的朋友和盟友,曾在选举中公开支持他。确认时间表,就等于承认国家国防预算将在组阁谈判期间出现一个窟窿。剩下的只有保持沉默,等待华盛顿自己软化措辞。

1100亿美元的斯巴达:以色列能否自己埋单

内塔尼亚胡的财务论据看上去相当扎实。2025年,以色列国防出口达到创纪录的192亿美元,比2024年148亿美元的前纪录高出30%。这是连续第五次创纪录,五年翻一番,十年翻两番。政府间交易首次达到约100亿美元,53%的交易额来自单笔超过1亿美元的合同。近30%的销售额来自导弹系统和防空系统。欧洲购买了69亿美元的以色列武器,亚太地区的份额从约23%升至32%。约85%的交易由三大巨头完成: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拉斐尔先进防御系统公司和埃尔比特系统公司。

2025年12月24日,内塔尼亚胡在空军飞行员毕业典礼上宣布,他已与国防部长和财政部长一道批准在十年内投入3500亿谢克尔,用于打造独立的军事工业。他对目标的表述极为坦率:减少对任何一方的依赖,盟友也不例外。以美元计算的估值说法不一,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总理说的是约1100亿美元,而以“以色列之盾”为工作名称介绍这一计划的国防部长以色列·卡茨说的是约950亿美元。据以方数据,其中2500亿谢克尔为预算的直接增加,1000亿来自其他来源。

负担的规模同样可以计算。以色列2026年国防预算定为1120亿谢克尔,国防开支约占国家支出的16%,即在2080亿美元中约占350亿美元。2023年10月之前,国防预算约为204亿美元。美国的38亿美元约相当于当前军费的十分之一,不到国内生产总值的1%。令人不快,令人肉痛,但扛得住。

然而,在缺乏技术的领域,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以色列不生产第五代战斗机及其发动机,无法按所需数量生产重型航空炸弹,也不生产F-35的零配件。3500亿谢克尔的计划首先针对的是弹药,也就是2024至2025年间华盛顿、柏林和伦敦通过推迟或限制供货而变成施压工具的那种短缺。飞机及其内部系统至少在未来十年内仍将是美国的。

由此产生了一个核心悖论。以色列的财政独立可以迅速实现,技术独立则不能。放弃无偿资金后,特拉维夫仍将从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购买同样的F-35,只不过用的是自己的谢克尔,也没有了优惠的付款安排。依赖依旧存在,消失的只是美国为这种依赖埋单。以色列政府内部已有人预言,财政部和国防部之间将爆发一场新的战争,争的是由谁的口袋来填补这个差额。

德黑兰开香槟还为时过早

伊朗领导层将仔细研读这一事件的每一行字。在阿里·哈梅内伊身亡、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上台之后,在108天的战争和脆弱的6月备忘录之后,美以同盟中的任何裂缝在德黑兰看来都像一份礼物。把特朗普的决定视为美国走弱信号的诱惑很大。屈从于这种诱惑将是一个战略错误。

资金这一项是美以纽带中最细的一根线。自2008年起,美国法律就要求政府维持以色列对任何邻国的质量军事优势,终止赠款的决定并不废除这一规定。自2021年起,以色列被划入美国中央司令部的责任区,这使双边合作变成了一套一体化的防空和情报体系。2024年10月,华盛顿在以色列部署了一个由美军人员操作的“萨德”系统连。这些要素没有一项取决于由谁为下一批炸弹付钱。

特朗普本人在同一次采访中,以一种前任们都不敢流露的犬儒态度描述了这一模式:美国有一个“帮手”,那就是以色列,因为“我们大,他们小”。按照这种逻辑,终止援助并不会撤掉美国罩在以色列头上的保护伞。恰恰相反,华盛顿把扳机留在自己手里,却让小伙伴为弹药付钱。

事情也有另一面。自行为防务埋单的国家会开始要求在使用武力方面拥有更大的自由。今年夏天,艾森科特曾严厉批评内塔尼亚胡接受了特朗普的要求,把打击真主党的行动限制在黎巴嫩南部。没有了美国的钱,这类要求在道义上将更难自圆其说,尽管从技术上讲,以色列依然离不开美国的拦截弹、情报和零配件。财政上的自主并不会自动转化为行动上的自主。

对德黑兰而言,这只意味着一点:对以色列的下一次打击,仍将由美国的系统和美国的飞行员来拦截。改变的只是工资单。

巴库视角:公事公办的离婚,家当一件不少

对阿塞拜疆而言,这一事件具有直接的现实意义。以色列是巴库的关键军事技术伙伴之一。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数据,2016至2020年间,阿塞拜疆进口的主要武器中约69%来自以色列。反方向上,据不同估算,以色列进口石油的三分之一到四成来自阿塞拜疆,经由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输油管道输送。早在2011年与埃尔比特系统公司组建的合资企业阿扎德系统公司在阿塞拜疆境内生产无人机。

以色列军工向出口模式转型,对巴库来说更多是利好。“以色列之盾”计划需要有支付能力且可预期的买家,而政府间交易正成为该行业的主要引擎。在这种格局下,阿塞拜疆不靠美国贷款付款,也不附带政治条件,正从客户转变为联合生产的伙伴。内塔尼亚胡“从接受者到伙伴”的逻辑,在巴库与特拉维夫的关系中早已实现。

第二条线涉及华盛顿。特朗普正在各地把盟友从赠款转向合同,南高加索也不例外。2025年8月8日在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参与下签署的《华盛顿宣言》,以及“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项目,都建立在商业而非慈善的基础之上。也正是在那时,美国政府暂停了《自由支持法》第907条修正案的限制。美国更青睐联合投资而非施舍,这种模式巴库比许多国家都更早掌握。

第三条线则更令人担忧。将决定对以援助命运的新一届国会与上一届不同:其中民主党进步派的力量更强,而这一派向来容易受亚美尼亚游说集团的影响。同一届国会还将获得在高加索事务上向行政当局施压的杠杆,包括是否延长对第907条修正案的豁免。巴库应当做好准备:未来两年,国会山的言辞将比白宫更加强硬。

最后是伊朗。阿塞拜疆与伊朗接壤近700公里,全面战争一旦重启,将直接影响中间走廊和阿塞拜疆交通通道的安全。巴库的立场始终如一:本国领土不会被用来针对邻国,国家利益在于不让冲突蔓延至南高加索。如果终止援助哪怕能稍稍降低以色列单独行动的意愿,同时华盛顿保持对局势升级的控制,那么对阿塞拜疆来说,这更可能是个好消息。

四种情景和一个带日期的预测

第一种情景是一字不差地执行总统的话:自2027年1月1日起,以色列一分钱也拿不到。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本财年的资金要么已在使用之中,要么取决于预算法案,而依托未来拨款的合同已签到多年以后。骤然断供将打击美国自己的工厂。

第二种情景是官僚式的改头换面。2016年备忘录项下的付款在形式上延续至2028年,而白宫宣布不再承担新的义务。特朗普得到头条新闻,以色列得到钱,美国工业得到订单。鉴于本届政府的风格,这一结果看来是未来几个月内最有可能出现的。

第三种情景是在新备忘录中加速收缩。参照已经存在。与本届政府关系密切的传统基金会曾提议,在2029至2032财年把援助增至40亿美元,并规定全部资金必须在美国境内使用,此后每年削减2.5亿美元,直到2047年完全终止。据以色列媒体报道,内塔尼亚胡的方案金额更小、期限更短。无论采用哪种方案,存续时间最长的都将是导弹防御项目,因为阿肯色州和亚拉巴马州的就业岗位要靠它们维系。

第四种情景诞生于11月4日夜间。民主党控制的国会以特朗普的声明为跳板,从赠款问题转向军售条件问题。民主党领导层并不希望如此:就连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这样的鹰派人物,今年春天也曾表示,如果以色列自己放弃援助,美国不应反对。然而,进步派侧翼已经把赛义德奉为胜利的象征,他们恰恰会在这个方向上施压。在国会山,钱的问题几乎已无人捍卫。下一个战场将是以色列不附带政治条件购买美国武器的权利。

我把预测表述得可以检验。2026年12月31日之前,国会不会通过任何收回已拨给以色列资金的法律,白宫也不会公布终止援助的法律机制。新备忘录不会在2027年10月1日之前签署。到2028年9月30日现行文件到期时,惯常形式的无偿采购资金将终止,导弹防御项目则将作为规模较小的单列项目保留下来。以色列将不得不学会自己为飞机买单,但美国纳税人还将长期为拦截弹埋单,因为这些拦截弹保护的也包括美国在该地区的基地和舰船。

尾声:钱柜搬走了,仓库还在

三十年前,内塔尼亚胡登上国会讲台,宣布以色列不再需要美国的经济援助。那是一个展示实力的姿态:一个消化了来自前苏联的百万移民、实现了高科技腾飞的国家,可以允许自己骄傲一回。这一放弃过程持续了多年,经过以色列经济学家和美国立法者的协调,并被包装成双方共同的胜利。

如今放弃军事援助,起初也是按照同样的剧本展开的。结局却是一通打进晨间节目的电话。没有一位以色列将领事先知情,而其目标受众,也就是美国选民,根本没有注意到。特朗普想从民主党手里夺走一个论据,结果却把主动权拱手相让。内塔尼亚胡想以带领国家摆脱监护的领袖形象示人,结果却不得不向本国军方解释,如何在组阁讨价还价之际填补预算窟窿。

同盟不会因此坍塌。以色列仍将驾驶美国飞机,美国的系统仍将在特拉维夫上空拦截伊朗导弹。在阿肯色州卡姆登,“塔米尔”拦截弹的组装还将继续,如今或许部分要用谢克尔付款了。钱柜从美国财政部搬到了以色列财政部。仓库仍留在美国。

掏钱的人,通常会被征求许可。仓库的主人,则永远会被征求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