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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向美国递交了一份“坚定而理性的答复”,内容无人披露。白宫分裂成三个阵营,海湾盟友被告知最早11月4日就要为打击做好准备,而特朗普扬言能在“一小时之内”击中一处地下核设施。这场被华盛顿称为“非常温和”的战争,可能在未来几天重新变成一场真正的战争。

11月3日上午,就在美国东海岸投票站开门之际,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登上议会讲台,说出了一句显然在德黑兰被反复推敲了不止一天的话。他说,伊朗已给予美方坚定而理性的答复,现在球在美国一方:是否爆发新的战争,由美国决定。答复中究竟写了什么,卡利巴夫没有说明。传递渠道,他也没有透露。

一天之前,美国战机轰炸了波斯湾最大的岛屿格什姆岛。当天晚上,唐纳德·特朗普在接受一家保守派电视台电话采访时,带着真诚的困惑反问:“我们上一次发射东西是什么时候?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非常温和的战争。”他随即补充说,美国可以“在我们想要的时候,一小时之内”打击伊朗位于库赫-科朗加兹拉山中、人称“鹤嘴锄”的设施。

八个月的战争让双方学会了同时说两种语言。卡利巴夫威胁要开辟“新的战场”,又在同一篇讲话中强调理性。特朗普威胁要轰炸,又在同一次采访中保证达成协议的可能性“非常大”。每一方都把球踢给对手,指望对方先眨眼。麻烦在于,这场游戏里的球装着十分实在的东西:途经霍尔木兹海峡的约五分之一全球石油贸易,以及一座深埋花岗岩下的地下综合设施,据各国情报机构称,伊朗可能已把部分丰度达60%的浓缩铀转移到了那里。

无人见过的答复

发言人的人选本身,比他的话语更能说明问题。卡利巴夫曾任伊斯兰革命卫队空军司令、警察总长,2005年至2017年担任德黑兰市长长达十二年,2020年起任议会议长。如今,他还领导着谈判小组。在与华盛顿的接触中代表伊朗发声的,既不是改革派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也不是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而是一个出身强力部门系统的人。对国内受众而言,这是一个信号:任何协议都将被包装成革命卫队的胜利,而不是外交官的让步。

答复的背景可以从间接信息中还原。最近几天,伊朗外交部副部长卡泽姆·加里布阿巴迪一直在多哈工作,通过卡塔尔调解人向华盛顿传递信息。伊朗代表团于11月1日星期日离开卡塔尔,而周一晚上,卡塔尔谈判代表阿里·塔瓦迪飞抵德黑兰。据美国媒体报道,卡塔尔方面起草了一份协议草案,其中包括为期三天的一系列建立信任措施,旨在为恢复直接谈判铺路。这份草案本身已讨论了八天。

伊朗方面对这份草案的基础有不同的描述:一个早在9月就制定的七步计划。外交部发言人埃斯迈尔·巴加埃11月2日表示,计划没有改变,但现在可以在两天内而非一周内落实。德黑兰的条件早已为人所知:解除美国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取消制裁,保证停止打击,在整个地区全面停火,首先是在黎巴嫩。阿拉格齐还在此基础上补充了恢复石油豁免以及解冻伊朗全部资金,包括存放在卡塔尔的资金。

伊朗国家广播电视台直接把卡利巴夫的话与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件联系在一起。这意味着,所谓“坚定的答复”并非让步,而是以更紧凑的时间表重申自身要求。德黑兰加快了节奏,却没有改变立场。

议长讲话中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他把球在美国一方的论点,说给了“地区国家”听。从外交辞令翻译过来很简单:如果打击是从你们领土上的基地发起的,你们就会成为这道方程式的一部分。卡利巴夫特别强调,对新一轮攻击的回应将不受地域限制。

在夜里开火的“非常温和的战争”

美国官员称11月2日对格什姆岛的打击是防御性的。版本是这样的:一支革命卫队部队向海峡上空的一架美国飞机发射了一枚防空导弹,随后一架美国战斗机摧毁了发射装置。另有消息称,打击针对的是雷达和导弹阵地。伊朗国家通讯社报道接连发生了五次爆炸,伦格港也听到了爆炸声。革命卫队宣称在霍尔木兹以东击落了一架美国“收割者”无人机,另一种说法是在格什姆岛以南击落了两架无人机。华盛顿没有证实这些说法。

对于革命卫队击落美国飞行器的说法,我持谨慎态度:八个月的战争中,此类说法有相当一部分未得到证实。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另一件事。据美国官员称,类似的有限打击已持续数周,而且被刻意不予公布,以免给人留下全面行动重启的印象。最后一次公开承认的对伊朗攻击发生在9月初,而特朗普曾承诺在选举之前不发动新的攻击。

结果就是一场处于可见门槛之下的战争。它足够响亮,让海峡边的革命卫队始终紧绷;又足够安静,不至于在投票前一天让石油市场崩盘。关于“温和战争”的那句话,恰恰是在格什姆岛的雷达阵地燃烧的那个晚上说出的。

这座岛并非随意选择。格什姆岛扼守着阿巴斯港对面的海峡狭窄处,而阿巴斯港是伊朗海军的主要基地。今年春天它就曾遭到打击:3月,德黑兰指责美国袭击了岛上的一座海水淡化厂;5月7日,美国的打击落在了阿巴斯港和格什姆岛。谁控制了格什姆岛的雷达,谁就能看到海峡中的每一艘油轮。

花岗岩下的山体:距纳坦兹两公里处藏着什么

“鹤嘴锄”是特朗普自夏天以来一直挥舞的王牌。这一综合设施嵌入一座花岗岩山体之中,位于纳坦兹浓缩厂以南约1.6至2公里处,距德黑兰225公里。它于2020年开始建设,此前一场爆炸摧毁了纳坦兹地面上的离心机组装车间。时任伊朗原子能组织负责人阿里·阿克巴尔·萨利希宣布开建地下工厂。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人员从未进入过该设施。

对其深度的估计各不相同,而这种分歧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公开的卫星研究给出的数字是80至100米。海湾国家的一些报道则称其深达600米。真相可能更接近前一个数字,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人怀疑美国威力最大的常规炸弹,即巨型钻地弹的能力。2025年6月的“午夜之锤”行动中,美国“幽灵”隐形轰炸机向福尔多和纳坦兹投下了14枚此类炸弹。“鹤嘴锄”当时毫发无损,伊朗继续向下挖掘。

据现有信息,美国军方曾讨论过向同一点连续投下两枚炸弹的战术。这种做法并不能保证摧毁目标。由此产生了一个特朗普的“一小时之内”无法消除的疑问:一处无人确知其深度的设施,能够被摧毁吗?

特朗普一再回到“鹤嘴锄”上,在我看来,原因是政治性的。霍尔木兹封锁是交易所行情简报的话题。山体下的核设施,则是唯一能够在厌倦了汽油价格的美国选民眼中为恢复全面打击正名的论据。如果白宫需要一场新的行动,它将打着核问题而非石油问题的旗号来推销。

椭圆形办公室旁的三个阵营

眼下最有价值的,是关于特朗普团队内部分裂的泄密。据美国消息人士称,总统正在权衡三个选项,他身边的人几乎平分成了三派。

第一个阵营是副总统詹姆斯·戴维·万斯和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他们坚持达成协议,认为新的战争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得更好。据同一消息来源,大多数海湾国家赞同他们的看法。11月2日,万斯对记者表示,他和总统对和解前景的评估“相当有信心”,恢复打击没有最后期限,而特朗普仍保有“动能和非动能选项”。万斯的条件是:伊朗作出坚定且可核查的承诺,不重建核计划。

第二个阵营是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和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他们的理由是:无论在缔结协议时还是在执行协议时,伊朗都不可信,因此必须以军事手段完成这项工作。据美国媒体报道,内塔尼亚胡在一次通话中力劝特朗普在选举后立即发动打击。有一个难以忽视的细节:在美国总统伊朗问题顾问的名单上,赫然出现了一位外国政府首脑。

第三个阵营是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和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他们主张维持现状:既不打仗,也不达成协议,只进行经济绞杀。据一位消息人士称,拉特克利夫向特朗普报告说,旷日持久的经济痛苦要么迫使伊朗作出重大让步,要么造成足以引发民众起义的动荡。

特朗普本人在11月2日的电话中这样表述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做点什么,但不着急。我们已经在财政上让他们失血了。他们没有钱,没有汽油,他们的人民已经非常疲惫。”当晚,在被问及是否考虑在选举后发动打击时,总统简短地回答了一个“不”字。

我从这幅图景中得出的结论是:第三个阵营已经获胜,只是没有宣布而已。对格什姆岛的打击,正是贝森特和拉特克利夫理念的军事表现形式:施压而不开战,精确用武而不发动战役。问题在于,如果德黑兰继续袭击油轮,这一结构还能维持多久。

百分之九十的通胀与零艘油轮:中央情报局的赌注靠什么支撑

经济阵营所依据的数字确实沉重。美国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始于4月13日,此前4月12日至13日的伊斯兰堡谈判宣告失败。据五角大楼估计,截至5月1日,伊朗损失了48亿美元的石油收入。6月,两国总统签署的伊斯兰堡备忘录解除了双重封锁,但7月8日,停火因伊朗袭击商船而破裂,7月14日,美国恢复了封锁。

8月24日,贝森特宣布启动“经济弃儿”行动,政府内部称之为“经济诺曼底登陆日”。二级制裁扩展至数字资产、技术、黄金、航空和航运领域。“过去我们有极限施压运动。现在我们有绝对孤立运动,而且它正在奏效。”这位部长在10月表示。据美国财政部数据,自8月25日以来,伊朗没有一批石油装上油轮。10月8日,又有17艘船舶遭到制裁,华盛顿认为它们是伊朗剩余影子船队的骨干。

伊朗的统计数据证实了要点。据伊朗统计中心数据,9月年通胀率达到89.8%,十二个月平均值为73.6%。2025年初,这一指标约为35%。8月24日,自由市场上里亚尔兑美元汇率为202万比1,10月跌至创纪录的268.7万比1。8月,努尔银行和阿扬德银行倒闭,被强制并入梅利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10月的预测中预计,2026年伊朗经济将萎缩7.6%。

美国财政部10月30日发布的报告需要考虑到作者的立场来阅读:这是一份出自亲手设计了这场运动、有意展示其成效的部门之手的文件。即便如此,它也没有断言政权已濒临崩溃。财政部写的是一个被摧毁的经济,而不是一个正在倒塌的国家。

制裁体制的历史提示了拉特克利夫为何可能出错。伊拉克从1990年8月到2003年一直处于联合国最严厉的制裁之下,国内生产总值大幅缩水,经历了人道主义灾难,但萨达姆·侯赛因倒于入侵,而非起义。朝鲜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经历了大饥荒,政权却没有更迭。经济痛苦很少能推翻建立在强力机器之上的政权。更常见的是,它会把资源从社会转移到军队和特工部门。

革命卫队的“十月惊奇”

伊朗十分清楚美国的选举日程,并在10月押注于此。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遇袭事件急剧增多,伊朗官员在与外国记者交谈时毫不掩饰其目的:维持高油价,影响中期选举。

对规模的估计各不相同,而这种差异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华盛顿一家分析中心统计,10月1日至19日共发生26起船只遇袭事件,而整个9月只有13起。美国媒体援引的一位西方官员则称,9月每周约有30起袭击。差异看来出在方法上:有些统计只计入证实的命中,有些则包括炮击和未遂袭击。但方向是一致的:向上。

截至10月初,国际海事组织统计,战争开始以来,在霍尔木兹海峡、波斯湾和阿曼湾至少有24名海员死亡,约100艘商船遭到袭击。10月16日,一艘超级油轮在沙特朱拜勒东北方向起火。10月第一周,经霍尔木兹的石油出口约为每日850万桶,比战前水平低约40%。

市场作出了反应。10月,布伦特原油上涨约13.6%,以六个月高点收官。11月2日,在卡塔尔谈判消息的推动下,油价暴跌:布伦特1月期货收于106.65美元,单日下跌6.78美元。部分跌幅源于从12月合约到1月合约的技术性换月。一年前,每桶油价约为65美元,战争前夕约为70美元。

对特朗普而言,这是选举算术。自2月以来,美国汽油价格平均每加仑上涨逾一美元,柴油上涨逾两美元。选举当天公布的最新全国民调显示,总统的支持率为35%,约70%的美国人认为国家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德黑兰有意把霍尔木兹变成了民主党的竞选总部,这是整场战争中最为犬儒、同时又最为理性的行动之一。

10月,伊朗国家安全顾问穆赫辛·礼萨伊把话说得比石油更远。他警告说,如果全面战斗重启,伊朗可能攻击该地区的海底电缆、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设施。近年来,海湾地区在数字基础设施上投入了数百亿美元,这一威胁针对的正是这些投资。

两天内走完七步:谈判究竟卡在哪里

表面上,双方距离很近。伊朗说两天就能落实计划,特朗普说达成协议的机会“非常好”,万斯说有进展。在这层表象之下,是一场自春天以来悬而未决的关于先后顺序的争论。

德黑兰要求先解除封锁、取消制裁、保证不再打击,然后再开放海峡,核谈判则要在此之后才开始。11月2日与国际媒体交谈的一位伊朗官员说得很强硬:如果美国希望霍尔木兹开放,就必须满足德黑兰的条件,核谈判只有在此之后才有可能,伊朗不会接受华盛顿的“过分要求”。美方则把核查放在进程的起点。

这一争论绝非技术性的。海峡是伊朗在八个月打击之后唯一仍然有效的杠杆。在获得制裁松绑之前交出它,就等于两手空空地进行核谈判。而对华盛顿来说,在获得核承诺之前解除封锁,就等于把石油收入拱手送给伊朗;据美国官员说,伊朗会用这笔钱重建军事能力。

调解方各有自己的利益,而人们很少谈及。卡塔尔保管着2023年9月根据换囚协议转去的伊朗资金,约60亿美元。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全部途经霍尔木兹,3月份伊朗的打击已波及卡塔尔的基础设施。对多哈而言,调解关乎其出口模式的存亡,而非威望。春季伊斯兰堡备忘录的主要调解方巴基斯坦与伊朗接壤,担心边界两侧的俾路支地区陷入动荡。

被问及美国选举的意义时,巴加埃回答说,德黑兰并不指望选举会诞生一个“新的美国”。这句话是说给外界听的,但其中有真实的成分:伊朗的战略并不建立在华盛顿的政权更迭之上,而是建立在提高任何一届政府的战争成本之上。

海湾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如果说德黑兰和华盛顿在谈论协议,那么海湾各国首都则在为打击做准备。据阿拉伯国家高级官员称,华盛顿已警告盟友,最早可能于选举次日即11月4日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打击被描述为短暂而密集,持续数日。盟友们被建议保护能源设施和关键基础设施。

准备工作一目了然。该地区约二十艘美国舰艇将再迎来一个航母打击群和一支海军陆战队远征分队。一个“爱国者”导弹连从得克萨斯调往以色列。利雅得的学校本周改为远程教学。卡塔尔和阿联酋举行了演习,包括在机场进行的演习。早在10月,国务院就已撤出驻沙特阿拉伯的非紧急人员,胡塞武装正在那里袭击机场和石油设施。

阿联酋总统外交顾问安瓦尔·加尔加什上周末在一次安全会议上表示,他的国家寄希望于外交,但已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今年春天,阿联酋曾对伊朗实施过打击,其余海湾君主国则保持旁观。调解方透露,数个阿拉伯国家已警告德黑兰,袭击其基础设施可能招致单独或集体的回应。一位海湾高级官员承认,一些国家可能反对利用美国基地发动新的打击。

上周,沙特、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的代表访问了德黑兰。利雅得要求伊朗约束胡塞武装。据以色列公共广播电台报道,以色列正向贝鲁特施压,要求黎巴嫩军队在武装分子聚居地区部署,阻止真主党卷入新的战争。

伊朗的逻辑清晰而令人恐惧。德黑兰无力抵御美国和以色列的空袭,于是押注于横向升级:打击脆弱的邻国,让美国任何一次行动的代价都由阿布扎比、多哈和达兰来承担。无论海湾君主国是否参与打击,它们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从阿斯塔拉看得更清楚:战争的阿塞拜疆维度

对阿塞拜疆而言,伊朗战争不是电视画面,而是一条长达700多公里的边界。巴库最惊险的时刻发生在3月5日,当时无人机越过了纳希切万自治共和国的边界:一架击中了机场,另一架在一所学校附近爆炸,四人受伤。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称此事为恐怖行径,并警告将予以回应。3月6日,巴库撤出了驻德黑兰大使馆和驻大不里士总领馆的人员。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否认参与其中,并指责以色列。

巴库此后的表现值得作为教科书式的案例来研究。阿塞拜疆没有让自己被卷入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但也没有让德黑兰把自己变成人质。3月9日,货运口岸开放;3月10日,30吨人道主义援助运往伊朗;3月18日,又运去82吨,其中食品76吨、药品4吨。4月12日,驻德黑兰大使馆在大使带领下恢复工作。阿斯塔拉口岸变成了一条受控的人道主义走廊,中国、俄罗斯、塔吉克斯坦、法国、巴基斯坦公民经由这里撤离。外交部长杰伊洪·巴伊拉莫夫与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讨论了欧洲人的撤离问题。

到了11月,这段经历再度具有现实意义。卡利巴夫承诺作出不受地域限制的回应,礼萨伊威胁该地区的基础设施,而拉特克利夫阵营则公开押注于伊朗国内的动荡。对巴库而言,最后一种情景尤其敏感。伊朗西北部省份居住着阿塞拜疆人。西方通讯社估计其人数约为1000万,阿塞拜疆学者给出的数字则是这一数字的两到三倍。大不里士、阿尔达比勒或乌尔米耶的任何一波骚乱,都会首先冲击阿斯塔拉。

事情还有另一面。阿塞拜疆石油经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输油管道进入世界市场,绕开了霍尔木兹。海峡每关闭一天,里海路线和中间走廊的价值就提高一分,而经由赞格祖尔的“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正在成为中间走廊的一部分。海湾战争让南部过境通道贬值,让北部通道更加可靠。就连造价约16亿欧元的俄伊拉什特-阿斯塔拉铁路项目,若没有阿塞拜疆的基础设施,在边界上也会陷入死胡同。巴库既保持了与德黑兰的沟通渠道,又赢得了西方各国首都的信任,它在这场战争结束时所拥有的影响力,将大于战争开始之时。

毒药之杯:伊朗曾经吞下过一次

华盛顿的施压派想必记得1988年。那年4月18日,在“螳螂行动”中,美国海军一天之内摧毁了伊朗两座石油平台,击沉了“萨汉德”号护卫舰,并使伊朗海军相当一部分作战力量失去战斗力。7月3日,“文森斯”号巡洋舰在波斯湾上空击落了一架伊朗航空公司的客机,机上290人遇难。7月18日,伊朗接受了联合国安理会关于与伊拉克停火的第598号决议,7月20日,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把这一决定比作他不得不饮下的一杯毒药。

当年的组合看起来很熟悉:海上失利、石油经济枯竭、国际孤立。这一类比颇具诱惑力,但存在一个重大缺陷。1988年饮下毒药之杯的,是一个拥有绝对宗教和政治权威、能够让军队和革命卫队都俯首听命的人。

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自2月28日以来就未曾公开露面;那一天,他的父亲、自1989年起执政的阿里·哈梅内伊在官邸遭袭时身亡。同时遇难的还有革命卫队总司令穆罕默德·帕克普尔和顾问阿里·沙姆哈尼。穆杰塔巴只通过书面讯息向国民讲话。佩泽希齐扬曾承认,与他取得联系“非常困难”,而伊朗激进派则公开要求总统因谈判而辞职。11月2日,佩泽希齐扬表示,最高领袖已授予政府“一定权限”,以加快与美国的接触。

10月,特朗普在亚利桑那州的一次集会上亲自描述了这一问题:他说,伊朗领导层的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都已被消灭,第三梯队也被消灭了一半,他不得不承诺不再杀伤伊朗领导人,因为已经不清楚该同谁打交道。如今的德黑兰,谁能饮下那杯毒药,并迫使革命卫队接受这一结果?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怀疑,华盛顿也没有。

十一月的三种情景

第一种情景是按照卡塔尔方案达成过渡性协议。为期三天的系列建立信任措施,部分放松封锁,有限度地恢复航运,并启动核计划直接谈判。朝这个方向发展的迹象是:至少有一艘满载伊朗石油的油轮驶离,以及海峡中的袭击次数明显减少。这条路符合万斯、卡塔尔、巴基斯坦和大多数海湾君主国的心意。反对它的是内塔尼亚胡、赫格塞斯,以及伊朗强力人士的逻辑:对他们而言,海峡仍是最后一张牌。

第二种情景是赫格塞斯和内塔尼亚胡所主张的短期密集行动。打击“鹤嘴锄”、革命卫队海军残部和沿岸导弹阵地。伊朗很可能不会回击以色列,而是回击海湾的能源和数字基础设施。石油交易商已为这种情况计入了布伦特油价逼近120美元的预期。主要危险在于,针对一个刻意选择横向升级的对手发动的“短期”行动,很少能保持短期。

第三种情景是维持现状:封锁、制裁、秘密的精确打击、通过调解方进行的有气无力的谈判。这是最可能的情景,因为它既不需要特朗普作出决定,也不需要德黑兰作出让步。其代价是一场持续的消耗战:伊朗赔上经济,美国及其盟友则付出高昂的燃料价格,并时刻面临船只遇袭的威胁。

我的预测很容易检验。在美国感恩节11月26日之前,不会发生对“鹤嘴锄”的大规模打击:政府很可能仅限于在海峡附近实施精确的“防御性”攻击。12月31日之前,霍尔木兹海峡不会完全且持续地对航运开放。到12月中旬,卡塔尔渠道充其量只能取得程序性成果,比如确定直接谈判的形式或交换一些姿态,而不会全额解冻伊朗资金。如果其中哪怕有一项没有应验,那就意味着椭圆形办公室旁的三个阵营之一,取得了比今天看起来更为决定性的胜利。

代替结论:盯住哈尔克岛

卡利巴夫关于球的比喻便于在讲台上使用,却难以描述现实。这场游戏没有裁判,而球早已被撕成碎片:一块躺在纳坦兹下方的花岗岩层中,一块躺在格什姆岛与霍尔木兹之间的航道里,还有一块躺在美国的投票站里。

本文发表之时,美国选举结果仍在核实之中,而无论结果如何,伊朗发言人都会立即作出对自己有利的解读。这些解读不可轻信,关于“温和战争”的说法也不可轻信。衡量标准将平淡得多。

和平时期伊朗约90%的石油出口经由哈尔克岛运出,而自8月25日以来,那里一直没有装船。第一艘满载伊朗石油、驶离其码头而未被美国驱逐舰拦截的油轮,将比伊斯兰议会里的任何讲话都更能说明协议的情况。只要油轮还停在那里,球就仍在它已经待了八个月的地方:在海峡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