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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郊区的一场教师罢工在六周之内演变为全面罢工,德国的Z世代则走上街头反对征兵。在高压水枪和砸碎的橱窗背后,藏着一个巴黎和柏林都拿不出钱来回答的问题:债务、重新武装和昂贵的能源,究竟由谁来买单。

克雷泰伊是巴黎东南方向一个并不富裕的郊区,那里的一所高中以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命名。9月下半月,这所学校的教师因长期缺员而罢工,学生用垃圾桶堵住了校门,家长们也站到了他们身边。不到一个月后,10月17日,法国经历了“黄背心”运动以来最严重的街头周六之一。据内政部统计,全国共举行441场活动,参与者55万人,工会统计的数字则为80万人。到周一早晨,内政部通报共有2628人被拘留,1100多名执法人员受伤。利摩日市政厅起火。有报道称一名示威者死亡。

两周之后,10月31日,德国青年走上了街头。白天,三十多座城市举行了和平游行,人们举着反对义务兵役的标语。到了傍晚,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燃烧瓶飞向警察,主要商业街上的商店遭到洗劫。

把这一切归咎于通胀、学校官僚主义,或者只需一个借口的万圣节人群,是很诱人的。这样的解释对政府来说很方便,却与事实相悖。十五年来,欧洲青年第一次把账单完整地摆在了国家面前:为学校,为房租,为汽油,也为自己是否参军的决定权。欧盟的这两个支柱国家至今拿不出答案。

以小王子作者命名的高中:一间教师办公室如何点燃了第五共和国

表面上的导火索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手缺口。在法国学校,因无人代课而取消的课程早已像天气一样被视为常态,郊区一个班35名学生,连督学都不觉得奇怪。令人惊讶的是速度。

克雷泰伊的视频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社交网络。据内政部数据,到10月1日,运动已波及全国约3700所高中里的1027所,其中222所被封锁。一周之内,警方拘留了五千多人。内政部长洛朗·努涅斯表示,封锁行动“近乎城市暴力”,与人们熟悉的抗议并不相像。总理办公室公开将责任归咎于让-吕克·梅朗雄领导的“不屈法国”。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在国民议会发言时驳斥了警方镇压的指责,并提醒说已有715名以上警察和宪兵受伤。

政府试图夺回议程,于10月6日开通了名为“广场”的在线咨询平台,学生们可以在10月23日之前匿名讲述自己的困境。结果读起来就像对教育部的一纸判决。31.1%的参与者把无人顶替的缺岗教师列为首要问题。另有24.6%指出班级人数过多,22.3%提到全国高中毕业生升学志愿分配平台带来的压力,15.8%抱怨自己的声音无人倾听。

法国危机的神经就在这里。数十年来,共和国一直把公立学校作为社会上升通道来推销,宣称它是唯一真正免费、人人平等的通道。富裕街区的家庭早已用家教和私立高中填补了它的漏洞。而克雷泰伊的少年除了公立高中一无所有。当公立高中不再运转,崩塌的就是共和国关于机会平等的神话本身,随之崩塌的,还有对讲述这一神话的国家的忠诚。

节省540亿:国家削减一切,唯独不削债务利息和军队

学校抗议本可能在11月假期前偃旗息鼓。是预算让它没能熄火。

9月17日,勒科尔尼宣布了约540亿欧元的“努力”,10月1日,他向部长会议提交了2027年财政法案。总理的论证极为强硬:如果不节省开支,2027年的赤字将接近国内生产总值的6.5%。目标值为5%,而2026年为5.4%。勒科尔尼本人更喜欢另一个数字:4.8%,这个数字没有把新一轮军费增长计算在内。这一会计细节比任何讲话都更能说明优先次序。

中央预算支出被冻结在2026年的水平,考虑到通胀,实际上就是削减。只有两项支出被排除在冻结之外:偿还债务和武装部队。政府拒绝对家庭和企业加税,却允许对高额养老金实行低于通胀的调整。据经济部预测,公共债务将从2025年底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15.6%升至2026年的119.3%和2027年的121.7%,明年的利息支出将增加约100亿欧元。贝尔西承认,只有在赤字回落到3%之后,债务负担才能稳定下来,而这一目标被推迟到了2029年。法国已经成为欧元区负债率第三高的国家,仅次于希腊和意大利。不久前还被巴黎居高临下地称为“问题南方”的西班牙,今年夏天已将债务降至国内生产总值的100%以下。

现在不妨把这些数字叠加到能源背景上。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打击演变为战争、德黑兰封锁了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海运石油贸易的霍尔木兹海峡以来,欧洲燃油价格一直处于冲击之中。4月的停火被证明十分脆弱。法国的核电缓和了电价所受的冲击,却护不住加油站:在一升汽油的价格中,原油约占三分之一,其余部分来自炼制成本和税收。

于是,克雷泰伊的学生看到的是一幅简单的图景。军队有钱,银行利息也有钱,可替代生病的数学老师却没有钱。你可以反复解释,国防是国家的宪法义务,债务必须偿还。在一个十七岁的人看来,这些解释不过是一场别人的战争的账本。

黑色星期六:部长亲口称之为失败

9月29日,公共部门举行罢工,估计约有30万人参加。随后,9月底重新走上街头的“黄背心”运动加入了高中生的行列。青年和“黄背心”第一次统一了日程。结果便是10月17日。

接下来的事情,通过传遍世界的画面已广为人知。奥斯曼大道上的大火,距旺多姆广场几百米处遭洗劫的奢侈品精品店,燃烧的利摩日市政厅,马赛和尼斯的冲突。据政府数据,约有三千家商店受损,商会统计的数字约为两千家。马赛省政府声称有三万名趁火打劫者,其中八千人是积极的暴乱者。马赛市长对这一估计提出了质疑,他的怀疑看来不无道理:在失败之后,省政府有夸大威胁规模的动机。经济学家估计总损失接近十亿欧元,与2023年夏天少年纳赫尔在南泰尔遇害后爆发的骚乱相当。

关键问题在于,警方为何毫无准备。当天,内政部派出了六万名警察和宪兵。作为对比:2018年12月8日“黄背心”运动高潮时,国家动员了八万九千人。据反对派政界人士称,情报部门预计示威者约为十万人,也就是说,误差达到了五倍。

努涅斯没有躲在辞令背后。10月19日,他在直播中承认“预见不足”和“失去控制”,随后递交了辞呈。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没有接受他的辞职,并要求制定新的维持秩序方针。一周后,这位部长称10月17日的事件是一次“巨大的失败”。对于法国强力部门而言,如此坦率实属罕见,但政治代价高昂。要求努涅斯辞职的,同时有“国民联盟”和“不屈法国”,也就是通常在任何问题上都意见相左的两个阵营。

这里必须划出一条被双方都抹去的界线。举着工资和班级人数标语走过巴黎的数十万人,并没有焚烧利摩日市政厅。奥斯曼大道上的打劫者,也并没有要求改革升学志愿分配平台。政府希望把前者与后者混为一谈,激进左翼则希望对后者视而不见。为这种混淆付出代价的是抗议本身:10月17日之后,关于学校和工资的讨论几乎从电视屏幕上消失了,让位于打砸抢的纪事。

一个班二十八人:晚了一个月的让步

10月24日,国家扳回一局。在同样出动七万名强力部门人员的情况下,据内政部数据,全国共举行289场活动,参与者41万人,其中巴黎11万人,工会则再次称有80万人。部长的最终通报为:1435人被拘留,267名警察和宪兵受伤,150名示威者受伤,其中图卢兹和兰斯各有一人伤势严重,克莱蒙费朗还有一人。努涅斯称这一天“处于控制之中”。数字说明的却是另一回事:它看起来处于控制之中,只是相对于上一个周六而言。

10月26日,国民教育部长爱德华·热弗雷和高等教育部长菲利普·巴蒂斯特提出了一揽子措施。自2027年9月起,在条件最差的一半高中,高二班级人数将被限制在28人以内,自2028年起推广至所有公立高中。为此,2027年预算中安排了500个新编制。到2027年,高等教育将新增15000个学位,其中1万个用于技术教育项目,4000个用于大学技术学院,1000个用于医学专业。饱受诟病的升学志愿分配平台将在2028年前被新系统取代,马克龙早在10月23日就向高中生组织作出了这一承诺。10月28日,勒科尔尼在国民议会讲台上重申了这些承诺。

高中生和大学生组织回应说,这还不够,并呼吁继续动员。他们的反应可以理解。在一个数千节课程数月无人代课的体系里,500个编制看起来不过是杯水车薪。而更重要的是:为学校新增的每一欧元,都得在冻结的预算内部去找,也就是从医院、交通或地方政府那里拿走。政府试图扑灭一处火,却在给相邻的火堆添柴。

10月31日,内政部再次派出七万名警察,并提醒各省省长注意万圣节夜间骚乱的“极高风险”。据官方数据,32万人走上街头,组织者的说法则是约50万人。共有779人被拘留,而且内政部把与示威无关的万圣节事件也计入了通报。人数曲线开始下降:55万、41万、32万。现在就断言运动正在消退还为时过早,因为下一个日子属于工会。

11月5日:法国试穿1968年5月

法国工人民主联合会、法国总工会、工人力量总工会、全国自治工会联盟和统一工会联合会组成的联合阵线,早在10月5日就签署了关于11月5日举行跨行业罢工的呼吁。诉求涉及工资、养老金、公务员薪酬指数、生态规划和税收公平。温和的工人民主联合会与好斗的总工会站在同一份文本之下,这一事实本身在法国政治中就相当于一个警报信号。10月21日在马提尼翁宫的会谈无果而终后,法国总工会总书记索菲·比内更进一步,呼吁从11月5日起在所有企业举行总罢工。与国家签有合同的私立天主教学校的全部四个工会,有史以来第一次加入罢工。法国国家铁路公司的四个工会结成了统一阵线。

与1968年5月的类比不言而喻。当年,南泰尔和索邦的学生风潮在两周内演变为5月13日的总罢工,到月底,据各方估计,罢工人数达七百万至一千万。戴高乐将军于5月30日解散国民议会,并在6月的提前选举中大获全胜。街头赢得了一个月,却输掉了投票箱。法国政界人士对这一教训的记忆,比对那个春天的口号更深。

还有一个更近的先例。2006年,总理多米尼克·德维尔潘推动议会通过了“首次雇用合同”,使解雇年轻雇员更加容易。大学生和高中生连续数周的大规模抗议,迫使当局于4月撤回了这项法律。德维尔潘的总统抱负就此终结,2007年,以秩序为竞选主题的尼古拉·萨科齐入主爱丽舍宫。顺便一提,勒科尔尼已经宣布不会竞选总统,并称他的预算在选举之后“可以逆转”。一位宣布自己只是过渡人物的总理,很难与一代要求获得多年保障的年轻人谈判。

谁将乘着骚乱的浪潮拿下爱丽舍宫

总统选举将于2027年4月举行。连任两届的马克龙不能再参选,因此无论结果如何,爱丽舍宫都必定易主。

过去一年的民调描绘出一幅稳定得令人不安的图景。“国民联盟”的候选人,无论是玛丽娜·勒庞还是若尔当·巴尔德拉,在所有测试的组合中都在第一轮领先。法国民意研究所9月的民调显示,即便在9月底媒体报道引发的巴尔德拉丑闻之后,勒庞仍保持第一。埃拉贝民调机构3月的调查显示,巴尔德拉在第二轮中以71.5%对28.5%战胜梅朗雄。社会学家认为,唯一有能力争夺第二轮入场券、与“国民联盟”对决的候选人,是前总理爱德华·菲利普。

秋季危机让两极同时获利。“不屈法国”成为唯一公开支持高中生的大党,获得了其他党派梦寐以求的青年骨干。“国民联盟”则得到了对选举更有价值的东西:燃烧的橱窗的画面。对于担心街角小店安危的选民来说,学校问题显得是次要的。每一条遭洗劫的街道,都比任何竞选短片更有效地为秩序之党效力。

中间派的处境最为糟糕。它拿不出任何东西给左翼,因为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能打动右翼,因为10月17日警方输了。我的预测是:到2027年1月底,没有任何一项大型全国民调会显示有哪位候选人能在第一轮超过“国民联盟”的代表。

“Z世代来搞定”:短视频平台向征兵宣战

德国的运动不是从教师办公室里,而是从智能手机里成长起来的。10月,社交网络上出现了一个以“Z世代来搞定”为口号的账号。发起者直言,他们的榜样是爆发过中学生和大学生风潮的法国、比利时和西班牙。最初宣布在21座城市举行活动,后来增至23座,到周六,名单已超过三十座城市。截至10月27日,已有超过13.5万人在该运动网站上表示愿意参加,活动前夕约为14.5万人。

诉求列在一份两页的纲领性文件中:更好的教育、负担得起的医疗、保护气候,以及过得起的生活。文件中还有专门一条,针对作者们所认为的日益膨胀的监控机器。核心口号是:“不要征兵。没有我们,谁也不能决定我们的未来。”

与法国的主要区别正在于此。法国高中生与国家争论的是钱,德国青年争论的则是国家支配他们生命的权利。2011年,德国暂停了普遍兵役制。自2026年1月1日起,兵役现代化法开始生效。所有2008年及以后出生的男青年都必须填写一份关于健康、教育、资质和服役意愿的问卷,女青年则自愿填写。服役本身目前仍是自愿的,但法律中包含一项机制,允许联邦议院在志愿者不足时实行强制征兵。这意味着,对于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国家都已经掌握了有朝一日无需多余手续即可寄出征兵通知所需的一切信息。

对于一个青春期恰逢苏联最后几年的人来说,这种语调并不陌生。国家要求年轻人服役和效忠,却不再解释会给他们什么作为回报。当年,义务与承诺之间的鸿沟对整个体制而言是致命的。2026年的德国远比当年坚固,但不信任的机理却颇为相似。

这一运动的弱点和它的能量一样显而易见。联邦中学生代表大会秘书长阿米·基希霍夫公开表示,并不清楚这一倡议背后究竟是谁,她的组织也没有支持10月31日的活动。共同发起人之一阿克拉姆·塞洛事先就与任何暴力行为划清了界限。一个没有法人身份、没有注册负责人的运动,很容易聚起人群,却不懂得如何控制人群。

采尔大街之夜:法兰克福的和平游行如何以被洗劫的橱窗收场

法兰克福的示威由当地团体“觉醒一代”申报,预计参与人数为11500人。实际到场约八千人。黑森州内政部长罗曼·波泽克早在活动之前就警告说,不会容忍有人借万圣节面具蒙面。他称抗议与节日撞期是不幸的巧合,并简洁地概括了问题:万圣节是一回事,示威是另一回事。

18点20分左右,警方以游行“不再和平”为由将其驱散。此后,事态按照欧洲城市早已熟悉的剧本发展:该市主要商业街采尔大街上被砸碎的橱窗,燃烧的路障,飞向警察的燃烧瓶,以及特警队员一直到早晨都封锁着购物长廊周边的街区。据波泽克说,高峰时段出动了多达1300名警察,其中一百多人受伤,一人被石块击中面部后失去了牙齿。17家商店受损,5家遭洗劫,54人被拘留。警方估计积极参与骚乱者为1000至1500人。

最后这个数字值得关注。暴乱者约占白天示威人数的六分之一,然而正是他们的行为决定了人们将如何记住这一天。在科隆火车站附近的大教堂广场,有人袭击警察。在柏林,瓶子和爆竹飞向警察:27名警员受轻伤,56人被拘留。汉堡出现了燃烧的路障。警察工会早在活动前就警告说,激进左翼圈子企图利用青年游行,事后给出了好坏参半的总结:白天的抗议非常和平,到了夜里情况就变了。倡议本身在谴责暴力的同时,宣布将举行新的全国性活动。

法兰克福有自己的记忆。2015年3月18日,即欧洲中央银行新总部启用当天,反资本主义联盟“封锁占领”聚集了约两万人。当时警车被焚,受伤人数超过两百。在这座决定欧元区货币政策的城市里,一代人再次登台,与那些掌管金钱的人展开争论。

支持率百分之十的总理

德国的抗议落在了一片本已开裂的土地上。因弗拉泰斯特·迪马普研究所受公共电视台委托,于9月28日至30日对1303名选民进行的10月份月度全国民调,记录下了一个历史最低点。对政府工作满意的公民仅占10%,对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工作满意的比例也是如此。联盟党与社民党的执政联盟于2025年5月起步时,支持率为40%。德国选择党获得27%,联盟党获得20%,为2021年9月以来最差的成绩。大约每两名受访者中就有一人担心无法维持现有生活水平。德国选择党在5月的这项民调中首次超过保守派。

经济背景比任何社会学家都更能解释这些恐惧。据联邦统计局10月30日公布的初步估计,10月年通胀率为2.8%,9月为3.3%,是2023年1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2.2%,9月份涨幅曾高达14.9%。通胀放缓并非形势好转,而是10月1日再次下调燃油税的结果。对慕尼黑郊区的房主来说,这些数字只是令人不快。而对于一位把一半收入用于住房的二十岁柏林租客来说,这意味着放弃独立生活。

这里的政治分野比法国更加复杂。从气候议程到拒绝征兵,“Z世代来搞定”的诉求在文本上更接近左翼党和绿党的纲领。而法兰克福之夜的画面,却在为那些承诺秩序、对移民采取强硬态度的人效力。走上街头反对建制的年轻人,有可能在选举中让一股力量坐收渔利,而大多数示威者本人是会投票反对这股力量的。

大炮取代课桌:欧洲不敢直言的冲突

尽管存在种种差异,法国和德国的危机有着共同的根源。战后的欧洲模式是一份代际间的默契:年轻人工作并缴纳社保,国家则保证他们获得负担得起的教育,并让他们相信子女的生活不会比父母差。如今,这一结构同时承受着四重压力。人口老龄化推高养老金支出,能源冲击推高物价,债务以利息吞噬预算,而重新武装则需要立刻拿出钱来。

最后一重压力最新,也最痛苦。2025年6月在海牙举行的峰会上,北约盟国商定,到2035年将国防及相关支出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德国早在2025年3月就修改宪法,将超过国内生产总值1%的军费排除在债务刹车之外。法国则让军队免于预算冻结。公平地说,柏林同时设立了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基金,其中一部分将用于学校,而欧洲为之武装的威胁也是真实存在的。问题在于别处:各国政府始终没有向年轻人解释,为什么可以为了坦克修改宪法,却不能为了教师修改哪怕一份预算。

代际统计让这种不满变得可以衡量。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25年,欧盟18至24岁的年轻人中有26.3%面临贫困或社会排斥风险,而65岁以上公民中这一比例为18.8%。2026年9月,青年失业率为15.5%,整体失业率为6.2%。年长一代拥有房产和受保护的工作岗位,年轻一代则租房、排队。形式上他们权利平等。实际上,起点由家庭资本决定,而本应弥合这一鸿沟的国家,如今却要求年轻人偿还别人欠下的债务,必要时还要穿上军装。

抗议在欧洲蔓延的速度比以往更快,社交网络在这里只是加速器。在比利时,列日警方自10月1日起一周内拘留了一百多名大学生,意大利和西班牙也发生了风潮。数字传染只有在本身就有燃料的地方才会起作用。即便没有法国的先例,德国青年也会走上街头,只是会晚一些。

对各国政府而言,这是一种新型的抗议。与工会可以坐到桌前,签署议定书,然后各自散去。而在一个网络运动里,有人要求工资,有人反对征兵,有人反对高房租,还有人想改变整个决策体系,根本无约可签。正因如此,即便巴黎作出了实实在在的让步,也没能让动员停下来:诉求无法归结为一份预算,它关乎信任。

接下来:四个日子将揭示谁赢得了这个秋天

第一个日子是11月5日。总罢工的规模将表明,高中生与工会的联盟能否重演1968年,或者至少重演2006年。我预计内政部统计的参与人数将多于10月31日,但少于10月17日的55万人。如果铁路停运数日,政府就不得不讨价还价的将不再是班级人数,而是公务员工资。

第二个日子是12月31日,即通过预算的最后期限。勒科尔尼在国民议会中没有多数,而街头已让每一笔节支项目都变得有毒。我的预测是:节省540亿欧元的原始版本法案不会获得通过。要么数字被削减,要么国家像2024年12月那样,以一部临时专项财政法代替完整预算迈入新年。

第三个日子尚未确定:那就是“Z世代来搞定”的下一次全国性行动。一个既无组织结构也无预算的运动,只能在情绪持续时存活。如果联邦议院在2027年春天不启动强制征兵机制,德国的抗议很可能会分化为一些地方性倡议,主要在年轻人的投票行为中留下痕迹。

第四个日子是2027年4月,法国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正是在那里将会揭晓,这几个星期最终转化成了什么:是社会改革,还是推行严厉秩序的授权。1968年5月的经验提示,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代替结论:对你驯服过的人负责

这个秋天,欧洲各国政府确认了自己有能力把七万名警察派上街头。它们还需要弄清楚,除了警察封锁线和“可以逆转”的预算承诺之外,能否给二十岁的年轻人提供些别的东西。眼下,无论巴黎还是柏林,都没有答案。

镌刻在克雷泰伊那所高中外墙上的圣-埃克苏佩里,留下了一句法国每个学生都知道的话:你永远要对你驯服过的东西负责。第五共和国曾以免费的社会上升通道和比父辈更好的生活为承诺,驯服了一代又一代人。11月5日,克雷泰伊的学生将与铁路工人和天主教学校的教师一同走上街头。在那所高中的门口,很可能又会出现被推成路障的垃圾桶,就立在刻有《小王子》作者姓名的门牌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