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在一场以对话为主题的论坛开幕式上讲述了长达28年的谈判为何一无所获,并发出警告:任何再度将他人意志强加于巴库的企图,都将遭到坚决回击。来自100个国家的嘉宾被留给自己去得出结论。
2026年10月27日的早晨,世界颇为紧张。以色列议会选举的投票站开门迎客。霍尔木兹海峡周边的消耗战仍在继续,阿塞拜疆轻质原油奥古斯塔到岸价涨至每桶127.6美元。与此同时,第七届世界文化间对话论坛在巴库拉开帷幕:来自100个国家的500名外国嘉宾,在“对话共创未来:在分裂的世界中架设桥梁”的主题下展开为期三天的讨论。
东道主以一个悖论开场。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向齐聚一堂谈论对话的听众讲述了,对话如何在近三十年里一直与他的国家作对。他说,那套谈判机制的设计初衷并不是解决冲突,而是让冲突保持冻结。“显然,世界大国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然而,他们误判了阿塞拜疆人民和政府的计划与意图。作为一个被占领的国家,我们绝不会容忍本国人民最基本的权利遭到践踏,他们本应知道这一点。”国家元首说道。
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已在巴库被各家媒体争相用作标题的话:那些以为有人可以对我们发号施令的毫无根据的想法,今后仍将碰上我们的坚定立场。
这不是会议东道主的外交客套,而是一项宣示出来的主张。
落败的共识:世界大国如何把卡拉巴赫冷冻了28年
明斯克小组诞生于1992年3月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部长理事会在赫尔辛基作出的决定。自1997年起,小组由俄罗斯、美国、法国三个共同主席国领导。三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三个核大国,三个在该地区各有利益的国家。从形式上看,它们受托引导双方走向和平;而实际上,它们在近三十年里一直在维持现状。
那个年代的数字,每个阿塞拜疆人都耳熟能详。全国约20%的领土遭到占领:原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以及周边七个地区。据官方数据,约有一百万人沦为难民和被迫流离失所者。1993年4月至11月,安理会先后通过了第822、853、874和884号四项决议,每一项都要求占领军撤出阿塞拜疆领土。没有一项得到执行。
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不带情绪地回顾了这段历史:1993年的决议“只停留在纸面上”。这句话背后,是理解整篇讲话最关键的一个事实:阿塞拜疆从来不缺国际法,缺的是迫使国际法发挥作用的机制。
调解方向巴库提出过2007年的马德里原则,也提出过种种过渡性框架文件。2011年6月,在时任俄罗斯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的主持下,双方在喀山距离达成文件前所未有地接近,最终却不欢而散。2019年夏天,8月5日,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在汉肯迪发表讲话,宣称卡拉巴赫就是亚美尼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此话一出,旧形式的谈判进程实际上已告终结,尽管共同主席们此后又装作一切按计划进行了整整一年。
国家元首所说的那条断裂线正在于此。世界大国指望阿塞拜疆认命。认命看上去是理性的:冻结的冲突在华盛顿、莫斯科和巴黎都不会让任何人寝食难安,石油和天然气源源不断地西运,而损失则由巴尔达和比拉苏瓦尔附近帐篷营地里的难民承担。错误只有一处:他们误判了意志。巴库用二十多年时间建设经济、军队和联盟,随后行使了《联合国宪章》赋予每个国家的权利。
“我们看到谈判毫无结果,于是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我们依据《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一条,也就是自卫权,战胜了敌人,解放了多年被占领的土地,从而恢复了国际法。我们依靠自身力量确保了1993年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得到执行。”总统回顾道。
第二次卡拉巴赫战争历时44天,从2020年9月27日持续至11月10日。2023年9月19日至20日为期一天的反恐行动画上了句号。同年10月15日,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在汉肯迪升起了国旗。明斯克小组比冲突本身多存续了将近两年:欧安组织直到2025年9月1日才作出关闭该小组的决定,相关程序于12月1日前完成。这个为解决冲突而设立的机构,在已无冲突可解决之时走进了历史。
一场和平论坛为何以讲述战争开场
怀疑者或许会问:在文化间对话论坛上谈论战胜敌人,是否合适?答案就藏在巴库进程本身的履历之中。
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于2008年12月发起这一进程。当时,在巴库举行的欧洲委员会成员国文化部长会议邀请了伊斯兰合作组织国家的代表出席。一年后的2009年,巴库荣膺伊斯兰文化之都,这一形式又被反向复制:伊斯兰合作组织文化部长会议邀请了欧洲人参加。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首都定期让这两类听众同桌而坐。
首届世界文化间对话论坛于2011年4月7日至9日举行。此后,论坛又在2013年、2015年、2017年和2019年相继召开。疫情打断了两年一届的周期,第六届论坛直到2024年5月1日至3日才得以举行。本届即第七届论坛,恰逢这一平台创立十五周年。联合国大会在其决议中承认巴库进程是全球领先的文化间互动平台之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不同文明联盟、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伊斯兰世界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历来是论坛的合作伙伴。开幕前夕,国家元首会见了联合国不同文明联盟高级代表。
“这些年来,世界文化间对话论坛确实已成为讨论文化间关系问题乃至其他问题的最有效、最具包容性的平台之一。”总统说,并感谢联合国对这一倡议的支持。
请注意这条时间线。巴库在2008年、2011年、2013年、2015年、2017年和2019年一再向世界提出对话,而这期间它始终是一个五分之一国土被占领的国家。多年来,阿塞拜疆一直邀请那些国家的人士来到自己的平台,而正是这些国家的政府为维持现状提供了外交掩护。忍耐不是软弱,而是战略。当事实表明对话已被变成固化不公的工具时,巴库行使了自卫权,随后又回到同一议程上,只是这一次站在了主权已恢复的立场上。
这正是10月27日讲话的核心论点。对话只有在平等者之间才有意义。一个被夺去土地的国家可以无休止地参与谈判,却无法成为谈判中平等的一方。阿塞拜疆恢复了平等,如今有权谈论架设桥梁,而无需再为被占领打折扣。
近年来,巴库的国际分量早已远远超出本地区。2019年至2023年,阿塞拜疆担任拥有120个成员国的不结盟运动主席国。2024年11月,巴库主办了全球规模最大的气候会议,即第二十九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总统简洁地概括了其结果:阿塞拜疆成功确立了国际社会可靠一员的地位。这场对话论坛是这条路线的自然延续,绝非出于礼节的姿态。
不分民族的铁拳:究竟是谁在为卡拉巴赫而战
讲话中最有力的部分并不关乎外交,而是关乎社会。国家元首表示,在亚美尼亚侵略和占领期间,包括第二次卡拉巴赫战争期间,各民族、各宗教的代表像一只铁拳那样并肩作战。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个名字。阿尔伯特·阿加鲁诺夫,山地犹太人,坦克车长,1992年5月8日牺牲于舒沙,年仅23岁。他被追授阿塞拜疆民族英雄称号,安葬在巴库的烈士林荫道,与阿塞拜疆人、列兹金人、塔雷什人、俄罗斯人长眠在一起。这样的故事,在第一次战争中有数百个,在第二次战争中有数千个。
“我们曾生活在不同的制度之下。然而,没有任何一种制度能够压倒我们的民族情感和我们的力量。恢复独立后,阿塞拜疆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总统说道。
阿塞拜疆式的多元文化主义并不是照本宣科的口号。《宪法》第十八条规定宗教与国家分离,宣布一切宗教信仰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古巴区有一个名为“红镇”的村落,是以色列以外全世界最大的山地犹太人聚居地之一。加巴拉区的尼季村居住着乌金人,他们是高加索阿尔巴尼亚人的后裔,至今保留着仍在使用的教堂。东正教巴库教区、天主教堂区、路德宗教堂、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和山地犹太人的犹太会堂,这整张宗教版图都容纳于一座城市之内。罗马教皇曾两度访问巴库:2002年5月的约翰·保罗二世和2016年10月2日的方济各。对一个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而言,这比任何宣言都更有说服力。
国家元首直言不讳:各民族、各宗教的代表依据《宪法》享有平等权利,同时又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我们大家都团结在民族理念周围。正如人们所说,阿塞拜疆主义将阿塞拜疆各族人民凝聚为一体。这种团结在我国独立史上最艰难的时期都曾得到体现。”总统指出。
与邻国的对比如此鲜明,令人无法视而不见。根据2011年的人口普查,亚美尼亚人约占亚美尼亚人口的98%。那里的单一民族格局,是蓄意推行的政策的结果。1988年至1989年,阿塞拜疆人被逐出亚美尼亚,据各方估计,人数在20万至25万之间。一个国家以排斥立国,另一个国家以包容立国。2020年战争的结局,在很大程度上正可以用这一差异来解释:铁拳是五指合拢握成的,而不是只靠一根手指。
没有一分外国援助:三十五年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总统的另一项表态在新闻快讯中几乎未引起注意,却值得单独剖析。国家元首说,国家三十五年来取得的成就是阿塞拜疆人民自己争取来的,阿塞拜疆没有得到过任何国际援助。国家从破坏、占领和普遍贫困走向了发展与成功。
10月18日,即论坛开幕前九天,阿塞拜疆庆祝了恢复独立三十五周年。起点众所周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经济一片废墟,国家西部战火正炽,而美国国会于1992年10月24日通过了《支持自由法》,其中臭名昭著的第907条修正案禁止美国政府向巴库提供直接援助。同一时期,亚美尼亚却是整个后苏联空间人均获得美国援助最多的国家之一。直到2002年,也就是“九一一”恐怖袭击之后、华盛顿需要借道阿塞拜疆前往阿富汗之时,这项修正案才开始通过总统豁免被暂停执行。
阿塞拜疆只能依靠自身资源和自身外交。1994年9月20日,盖达尔·阿利耶夫与国际石油财团签署了“世纪合同”。2006年,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输油管道投入运营。2020年的最后一天,天然气经由跨亚得里亚海天然气管道输往欧洲,南部天然气走廊由此贯通。如今,欧盟多个国家都在使用阿塞拜疆天然气,布鲁塞尔正式称巴库为可靠的能源伙伴。
官方统计显示,贫困率已从本世纪初接近半数人口降至约5%至6%。被解放领土的重建由国家预算出资,每年为此拨款数十亿马纳特。菲祖利机场于2021年9月5日迎来首个航班,并于同年10月26日隆重启用。随后,赞吉兰也建起了机场。2022年7月,首批家庭返回赞吉兰区的阿加勒村,拉开了“大回归”的序幕。如今,被解放地区已有数万人定居。
不妨与那些数十年依靠捐助方会议出资的战后重建作个比较。阿塞拜疆在没有一场募捐马拉松的情况下,重建着被占领者变成荒漠的土地。“三十五年没有外来援助”这句话,是说给那些习惯认为在后苏联空间发言权可以用贷款和赠款买来的人听的。在巴库,这种商品不出售。
意识形态威胁比炮弹更危险?警告是说给谁听的
从政治角度看,最关键的表述出现在讲话的中段。“我们没有任何内部风险。一切潜在风险都来自我们的国境之外。”总统说。他补充道,意识形态风险的危险性不亚于物理风险,因此社会必须保持警惕,以坚定的决心捍卫民族认同、国家地位、独立和生活方式。国家元首表示,今天的阿塞拜疆社会在所有问题上都表现出团结一致。
收件人名单不言自明。2024年1月,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拒绝批准阿塞拜疆代表团的资格,此后巴库停止参与该大会的工作。欧洲议会多年来接连炮制决议,从文本来看,起草者恐怕连南高加索地图都没打开过。2026年8月,阿塞拜疆因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6月5日的一篇报道向特拉华州联邦法院提起诉讼,巴库认为该报道构成诽谤。俄罗斯媒体圈同样提供了不少由头:2026年,其中几位知名人物因发表被视为敌对的言论而遭阿塞拜疆通缉。
与莫斯科的关系自成一章。2024年12月25日,阿塞拜疆航空公司一架执飞巴库至格罗兹尼航线的客机在俄罗斯领空被击中,在阿克套附近坠毁,38人遇难。巴库要求对方承认责任、惩处肇事者并作出赔偿,尽管压力巨大,却寸步未让。2025年夏天,两名阿塞拜疆人在叶卡捷琳堡遭拘押时死亡,此后两国关系跌至整个后苏联历史上的最低点。2025年10月,两国总统在杜尚别会晤,承认终于到来。巴库的逻辑奏效了:强硬比退让更有利。
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警告说,企图向这个国家发号施令的行为将遭到坚决回击,指的正是这一点。这里说的并非某个具体的首都,而是一项原则:阿塞拜疆不接受任何外部操控,无论它以最后通牒、决议还是媒体攻势的形式出现。
关于意识形态风险的表述值得特别关注。一个经历过占领的国家深知,战争始于文字。1988年的卡拉巴赫冲突,正是源于多年来在亚美尼亚政论界和学术界酝酿发酵、最终走上街头的历史诉求。如今的工具已经不同:社交网络算法、合成视频、匿名频道网络,但机制依旧。本届论坛专设了关于媒体、信任和人工智能的议题,与国家元首最主要的忧虑不谋而合,这绝非偶然。
双重标准:巴库开出账单
“双重标准政策必须从国际政治中彻底根除。”总统表示。这句话是在论坛上说的,而台下坐着的,正是曾奉行这些标准的大多数大国的代表。
阿塞拜疆的账单早已开出,且有据可查。1993年安理会四项决议,却没有一项针对占领者的制裁。没有一次禁运,没有一个被冻结的账户,没有一个审判庭。作为对比,在其他冲突中,西方能在短短几周内出台一揽子制裁,而一旦常任理事国利益需要,安理会也总能找到强制机制。领土完整在某些场合被奉为神圣,在另一些场合却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同样的标准也体现在文化遗产问题上。阿格达姆市在被占领前居住着数万人,后来被拆成建筑材料,沦为一片废墟,外国记者称之为“高加索的广岛”。建于1868年至1870年的阿格达姆主麻清真寺被占领者用作牲口棚。据阿塞拜疆方面的数据,被占领土上的67座清真寺中,绝大多数遭到摧毁或亵渎。在长达27年的占领期间,西方议会对此没有通过任何可与2020年后围绕卡拉巴赫基督教堂向巴库倾泻而来的大量声明相提并论的文件。
与此同时,巴库市中心矗立着亚美尼亚启蒙者圣格雷戈里教堂。战争年代它没有被炸毁,而是被保存了下来,其中还收藏着一座亚美尼亚文图书馆,国家元首曾多次向外国对话者提及此事。巴库修复了东正教天使长米迦勒教堂,并为乌金人的教堂和犹太会堂提供支持。阿塞拜疆以实际行动展示着别人用言语向它呼吁的东西,而呼吁者却从不把自己的标准用在自己身上。
本届论坛的议程将保护文化遗产和集体记忆纳入国际安全范畴。对阿塞拜疆而言,这并非抽象概念。一座被毁的古迹,意味着一个民族与自身历史的联系被切断;修复阿格达姆、菲祖利、赞吉兰的清真寺,与排雷和修路一样,都是和平进程的组成部分。
帕希尼扬把账算到2031年:巴库为何不急于签字
“我们在南高加索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局面。”总统说。这句话恰如其分。新的地区诞生于2025年8月8日的华盛顿:当天,在唐纳德·特朗普见证下,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与尼科尔·帕希尼扬草签了关于建立和平与国家间关系的协议文本,并签署了联合宣言。宣言还确立了“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的框架,这是一条穿越赞格祖尔的交通走廊,将把阿塞拜疆本土与纳希切万连接起来。
此后发生了许多变化。阿塞拜疆燃料开始输往亚美尼亚。巴库取消了对经由本国运往亚美尼亚的货物过境限制。边界不再是前线。然而条约至今仍未签署,原因众所周知:亚美尼亚《宪法》序言援引了1990年的《独立宣言》,而后者又援引了1989年关于所谓与卡拉巴赫“统一”的决定。巴库始终有理有据地要求在签约之前将领土要求从根本大法中删除。宪法中保留着领土要求,纸面上的和平就只是换了新包装的冻结。
在这里,一切取决于亚美尼亚的国内政治。在2026年6月7日的选举中,帕希尼扬领导的公民契约党获得49.75%的选票和105个议席中的64席。亿万富翁萨姆维尔·卡拉佩强领导的“强大亚美尼亚”联盟得票23.3%,获得29席;罗伯特·科恰良领导的“亚美尼亚”联盟得票约10%,获得12席。近三分之一的亚美尼亚选民把票投给了对和平议程至多持怀疑态度的力量。执政党没有三分之二的修宪多数,而修改根本大法需要举行全民公投。
接下来是一笔从埃里温传出、听起来越来越没有把握的账。10月15日,帕希尼扬在政府会议上表示,他将在2031年前签署并批准条约定为目标。一周后,即10月22日,他又改口称,条约有可能在2027年至2028年签署,并无推迟到2031年的打算。七天之内两个日期,这种摇摆充分说明了这位亚美尼亚总理对本国选民有多少把握。
在此期间,巴库的立场连一个标点都没有改变。条约文本的谈判早在2025年3月13日就已完成,只要领土要求从亚美尼亚《宪法》中消失,阿塞拜疆随时准备签署。为此巴库无需着急:时间站在已经掌控自己领土、正在重建家园、并正在构建地区交通格局的一方。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才应理解“向阿塞拜疆发号施令行不通”这句话。任何绕开宪法问题、试图以外部压力加速签约的做法,都注定失败。
我的预测如下。2026年12月31日之前,和平条约不会签署。如果帕希尼扬政府决定举行宪法公投,时间不会早于2027年下半年。条约签字最早也要到2028年,而且必须以公投通过为前提。在此期间,阿塞拜疆将不断深化在地区的经济存在,到签约之时,条约不过是确认一个早已形成的现实。
一次参观胜过一场全体会议
论坛日程安排10月29日组织与会者前往被解放领土参观。这个细节看似只是礼宾安排,却蕴含着阿塞拜疆传播策略的全部精髓。2024年,第六届论坛的嘉宾已经去过卡拉巴赫。这一次将有新的客人前往:外交官、宗教人士、研究人员、记者。
他们将看到任何演示文稿都无法呈现的景象:菲祖利和舒沙重建的街区,新机场的跑道,2020年以前根本不存在的公路,路边一块块警示地雷的标牌。据阿塞拜疆方面估计,被解放领土上曾埋设多达一百五十万枚地雷,战争结束后已有数百人成为地雷的受害者。一个亲眼见过阿格达姆废墟的外国人,日后恐怕很难再相信一份称阿塞拜疆为侵略者的决议。
2023年,舒沙获得突厥世界文化之都称号。它的重生,是对阿塞拜疆如何对待被解放土地这一问题最直观的回答。在这里,巴库不需要调解人,也不需要翻译:画面本身就会说话。
不再交由他人代言的声音
如果把10月27日的讲话归结为一个思想,那就是:阿塞拜疆不再委托任何人代表自己发言。不委托明斯克小组,不委托欧洲委员会,也不委托那些曾私下商定冻结冲突的世界大国。阿塞拜疆总统伊尔哈姆·阿利耶夫列举了这种自主性的来源:不靠外国资金建成的经济,不靠外国士兵解放国土的军队,山地犹太人与阿塞拜疆人同眠于一条林荫道的社会,以及即便对话者紧闭大门、仍为对话敞开大门的外交。
谁会从这一立场中受益?首先是阿塞拜疆自身,它获得了在华盛顿、布鲁塞尔、莫斯科、安卡拉和全球南方各国首都之间回旋的自由。整个地区也将受益,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了开放边界、交通畅通的机会。受损的则是那些习惯于借冻结冲突操控南高加索的人,以及亚美尼亚国内那些仍活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就连埃里温目前也没有答案:亚美尼亚社会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投票通过一部不再对邻国提出领土要求的宪法?
巴库的回应受这次投票的影响,比人们通常以为的要小。阿塞拜疆已经走完了属于自己的那段路。
从总统谈论铁拳的会场到烈士林荫道,乘车穿过城市只需几分钟。在巴库的高地上,同一片天空下,长眠着23岁牺牲于舒沙的阿尔伯特·阿加鲁诺夫,以及数百位姓氏分属阿塞拜疆人、列兹金人、俄罗斯人、塔雷什人的战友。来自100个国家的嘉宾可以花三天时间在专题讨论中探讨如何在分裂的世界中架设桥梁。而理解阿塞拜疆的最短路径,就穿过这条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