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人走上街头,两千多人被拘留,一座市政厅被焚毁,内政部长承认失去控制。距总统大选仅剩半年,爱丽舍宫发现,自己既没有钱来收买安宁,也没有警力来强制维持安宁。
利摩日市政厅于1883年落成。建筑师夏尔-阿尔弗雷德·勒克莱尔曾担任凡尔赛宫首席建筑师六年。他以巴黎市政厅为蓝本,设计了新文艺复兴风格的立面、饰有本地名人肖像的马赛克圆形徽章、镶嵌瓷板的喷泉,以及俯瞰莱昂·贝图勒广场的钟楼。2026年10月17日星期六,钟楼和屋顶被焚毁,坍塌进楼内。这是一起蓄意纵火。这座早在1975年就被部分列入历史古迹名录的建筑,挺过了两次世界大战和占领时期,却没能挺过一场反对生活成本高涨的示威。
四十八小时后,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总统将飞赴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巴林和卡塔尔,商谈燃油和天然气事宜。一边是法国中部燃烧的钟楼,一边是波斯湾上空的总统专机,法国危机的全部肌理就容纳在这两幅画面之间。八年前,这个国家用支票簿平息了“黄背心”暴乱,而今天,它连这一点都负担不起。总统以一趟寻油之旅回应家中的大火,内政部长递交辞呈。主要反对派候选人则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爱之城,骚乱之城:星期六烧毁了什么
先从枯燥的算术说起。据内政部数据,10月17日约有55万人走上街头,其中巴黎11万人。法国总工会统计的人数为80万。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深夜公布的首批通报显示,共有1200人被拘留,其中855人在巴黎大区,另有150名警察和宪兵受伤。到星期日,被拘留人数已突破两千,受伤执法人员超过六百。
两人死亡。据警察局通报,一名示威者在巴黎以北死于心脏骤停。内政部长洛朗·努涅斯表示,在南特,一名22岁的警察遭汽车撞击。
在圣艾蒂安,一名17岁少年因手榴弹爆炸失去一只手,案件已移交国家警察总监察局调查。里昂的旅游局办公室遭纵火,化为乌有。马赛市政厅被一群黑衣人占领,墙上涂满无政府主义口号。在波尔多,省长官邸遭到袭击,当地省政府统计有55人被拘留、23人受伤。巴黎的事件早在上午就已开始:约百名蒙面者围攻位于第十五区的法国新闻电视台和欧洲一台总部,向建筑立面投掷石块,砸碎玻璃。晚上,人群冲入第十区区政府,当时约有一百人正在那里参加抗击乳腺癌的“粉红十月”慈善活动,结果被困楼内。
商业与分销联合会主席、家乐福集团总裁亚历山大·邦帕尔估计,遭洗劫和打砸的商店达1500家。工商会预计最终数字将超过两千。商业损失目前被笼统地表述为“数亿欧元”,这一说法在各份声明中辗转流传,从未得到具体说明。作为对比,2023年夏天纳赫尔死亡后的骚乱,政府估计保险赔付为7.3亿欧元,涉及1.56万起案件,后来行业组织法国保险业协会将估值上调至7.93亿欧元。两次估算之间的差额,暗示了当下这个数字的走向。
巴黎市长埃马纽埃尔·格雷瓜尔描述了“整条整条街道被有条不紊地洗劫一空”。打击主要落在社区连锁便利店和通讯营业厅。抢劫带有选择性,几乎遵循市场逻辑。
马赛只有一个连:内政部如何失去街头并公开承认
最危险的承认出现在10月19日星期一上午。洛朗·努涅斯曾任巴黎警察局长和国内安全总局局长,很难被怀疑为软弱之人。他在电台节目中说:“是的,星期六在一些大城市,我们失去了控制。”他递交了辞呈。马克龙没有接受,理由是需要“对执法力量保持不间断的指挥”。在同一份公报中,爱丽舍宫承认“预判和情报工作存在失误”,并要求部长“尽快”部署针对暴徒的“新行动方式”。
失败的规模从时间线上看得最清楚。星期六晚上,努涅斯还坚称:“警力部署并未不足。”一天半之后,同一个人却谈起“现有警力在预判方面的欠缺”。两次表态之间,夹着马赛。
马赛市长伯努瓦·帕扬于2026年3月第二轮投票中以54.34%的得票率连任。他透露,10月17日上午,这座法国第二大城市只分到一个共和国保安队连,约80人。他提醒说,马赛的面积是里昂的五倍、巴黎的两倍半。市长不得不亲自打电话,向总统、总理和内政部长一一恳求增援。“我从未见过这样维持秩序的方式,”帕扬星期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并要求国家赔偿损失,“一分一厘都不能少”。巴黎、马赛和里昂三位市长格雷瓜尔、帕扬和格雷戈里·杜塞的联合声明以这样一句话收尾:此类事件不能也不应再次发生。
由此便有了整个星期日在法国社交网络上流传的阴谋论版本:警察仿佛故意从街头消失,好给全国上一课。这一说法没有证据,却有土壤。此前四个星期,警察一直在与中学生冲突,积累了疲惫、投诉和视频录像,到了关键之日,却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全国各地。对这些冲突规模的估计相差悬殊。一些消息来源援引内政部数据称,自中学生抗议开始以来共拘留625人;人权活动人士依据同一部委的数据,统计出仅9月21日至10月2日期间就超过五千人。据相关青年组织统计,被羁押的未成年人超过4400名,215名学生受伤。早在星期六之前,强力部门就已成为青年怒火的主要靶子。而在真正需要他们出现在街头的那一天,他们却寥寥无几。
克雷泰伊的一所高中:一切从这里开始
这场暴乱有一个确切的地址:巴黎郊区克雷泰伊的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高中,约有1500名学生。9月17日,那里的教师罢工,原因是部分岗位根本没有补上人。从9月21日起,高中生开始封堵校门。一周之后,封锁蔓延至整个法兰西岛大区,随后遍及全国,继而波及比利时、意大利、希腊和阿尔巴尼亚。
诉求清单听上去平淡无奇,正因如此才格外致命。破旧的校舍。教师病倒后无人代课。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九月里教室温度升至39至40摄氏度,因为校舍的设计根本扛不住已成常态的酷暑。高校录取志愿分配平台被青少年视为制造焦虑的不透明机器。
这份清单背后是预算逻辑。政府计划在2026至2027学年削减3256个教师编制,其中小学1891个,初中和高中1365个。在工会施压下,部分岗位得以保留,但约90%的削减仍然有效。政府则回应称,自2019年以来教育支出实际增长约5%,明年还将增加12亿欧元。与此同时,据现有资料,2027年还计划再裁撤约1600个常设教师编制,而国民教育部近三分之一的预算用于支付养老金。克雷泰伊的少年不会去读这些表格。他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物理教室。
教育部长爱德华·热弗雷于10月2日会见了高中生联合会的领导人。他们会后表示不满,号召继续抗争。政府推出了一个在线平台,据马克龙称已收集到逾十万条建议。这个平台是马克龙主义的典型产物:以程序代替解决方案,一场微缩版的“全国大辩论”。八年前,这一招对付“黄背心”奏效了。到了2026年,它撞上了这样一代人:他们从小就知道,网上的任何讨论最终都不了了之。
到十月中旬,校园议题与另一个远为易燃的议题汇合在一起。前“黄背心”、工会、农民、退休者,以及自九月起封锁南部油库的渔民纷纷加入游行队伍。矛头指向生活成本。而为它火上浇油的,是霍尔木兹海峡。
霍尔木兹的账单:为什么一升柴油比对政府的信任更昂贵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战争,通过加油站打击了欧洲。战前,全球约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贸易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德黑兰实际封锁海峡后,布伦特原油价格在三月一度突破每桶110美元。十月,在新一轮油轮遇袭之后,价格再度维持在104至107美元左右。据行业追踪机构数据,9月28日至10月4日,海峡内有十艘油轮被击中。
对法国司机来说,这一切化作了具体的数字。九月,柴油价格刷新历史纪录,达到每升2.41欧元。截至10月5日,平均价格为2.355欧元,而欧盟平均为2.149欧元。一年前每升约1.55欧元,涨幅超过50%。加满一箱油要吞掉平均月净工资的4.4%。在法国的乡村和城郊,没有汽车既无法上班,也无法看病,这样的数字意味着日复一日的屈辱。
勒科尔尼政府于10月12日宣布,按成本价出售战略储备中的1000万桶柴油。这些储备是战前购入的,折算下来每升成本为0.28欧元。承诺的降幅为每升12至18欧分,自11月1日起执行,加一次油大约省十欧元。马克龙在10月18日的讲话中又补充了与燃油公司达成的协议以及海湾之行。
第一道断层线正在于此。马克龙说法国没有参战却在为战争买单,这话没错。但选民每天都在为后果付钱,没有义务去弄清原因。八年来,法国人只学会了一件事:在马克龙治下,燃油总会成为暴乱的导火索。2018年是柴油生态税,如今是别人的战争。11月1日起的降价,看上去像一个姗姗来迟的姿态,迟了一个月,也迟了两千扇被砸碎的橱窗。
钱柜已关:马克龙再也没有钱买安宁
2018年12月10日,马克龙在电视讲话中向“黄背心”发放了约100亿欧元:最低工资领取者每月增加100欧元,加班收入免税,取消对大多数退休者上调社会保障税。抗议并未立即消失,但失去了声势。当时奏效的是用金钱平息街头的经典高卢方式,而那时国家手里还有这笔钱。
2026年10月,钱没了。10月1日提交部长会议的2027年预算草案开篇就承认:原本应当缩减的赤字,2026年将从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1%升至5.4%。为了在2027年将其压回5%,政府提出了540亿欧元的“努力”,其中430亿来自新措施。即便如此,公共债务仍将从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19.3%升至121.7%。偿债成本一年内将增加100亿欧元。据勒科尔尼本人所说,若不节支,2027年赤字将逼近6.5%。
政府草案对2027年的增长预测为1%。法兰西银行给出0.9%,法国经济形势观察所给出0.7%。九月通胀率同比达到3%。这是一份为债券市场而非为街头编写的预算。勒科尔尼甚至向“不屈法国”提出了一笔交易:对方放弃议会阻挠,换取政府承诺不援引宪法第49条第3款强行通过预算。2026年预算在僵持四个月、两次不信任投票失败之后,直到2月2日才得以通过。
在这一框架内,任何新的承诺都会撞上一个简单的钱袋子问题。每拿出十亿欧元用于学校或燃油,都得以不断攀升的利率去借。对商户的赔偿也要算进同一笔账。一个八年来一直在花钱买社会和平的国家,如今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去讨要和平。总统讲话的语调也由此而来:大谈“对话”“平台”和“回应”,几乎只字不提钱。
寻找替罪羊:梅朗雄、极左派与一个方便的靶子
失去了钱的政府拿起了惯用的工具:寻找政治上的罪魁祸首。马克龙在10月18日的讲话中把始作俑者称为“极左团体的暴乱分子,以及加入其中的大量罪犯”。勒科尔尼早在星期六就向“不屈法国”领导人让-吕克·梅朗雄开火,自九月中旬以来他一直指责梅朗雄煽动抗议:“不能一边呼吁停止暴力,一边为施暴者寻找借口,这是你们的政治责任。”
梅朗雄本人走在巴黎的游行队伍中,他以呼吁冷静作答:认同我们斗争的人,不该出现在打砸抢烧之中。整个周末,这位75岁的演说家的立场在指责政府和警察与姗姗来迟的平静呼吁之间摇摆不定。他的竞选主张极其具体:汽油每升限价1.70欧元,柴油每升限价1.80欧元。生态党领导人玛丽娜·通德利耶要求努涅斯辞职,结果反遭部长指责,称她对暴徒连一句谴责都没有。
“极左阴谋”的说法有事实依据。2026年2月,极右翼活动人士昆汀·德朗克在里昂遇害,努涅斯当时直言责任在极左派。10月17日,有组织的黑衣团伙确实按照熟悉的模式行动,袭击市政厅和省政府。社交网络上出现了冲击议会和爱丽舍宫的号召,所幸未能得逞。
这一说法也有软肋。它解释了是谁在纵火,却回避了为何有五十万人走上街头,为何成千上万的郊区少年认为抢劫是抗议的可接受延续。2023年骚乱之后,行政总监察局和司法总监察局的联合调查组发现,被定罪者中只有不到8%哪怕提及纳赫尔之死是作案动机,36%自称无业。是机会主义,而非意识形态。目前尚无理由认为2026年的情况截然不同。梅朗雄在煽风,但点火的不是他。
特朗普、马扎尔与德黑兰:谁在为大火鼓掌
国际反应比法国国内的反应更能说明问题。10月18日星期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8时11分,唐纳德·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上发文:“法国在燃烧!来自完全不同世界、心怀仇恨的移民,毁掉了一个曾经伟大的国家。关闭边境,重新掌控局面,趁现在还来得及!”法国当局从未认定骚乱与移民之间存在任何关联,但特朗普并不需要这种关联。这位以对伊朗的战争推高了法国加油站油价的美国总统,建议法国人到别处去找罪魁祸首。
布达佩斯的表态更出人意料。2026年4月在选举中大胜、取代维克托·欧尔班的中间派人士彼得·马扎尔写道,在“毫无意义的破坏和毫无理由的暴力”之后,想必人人都已明白匈牙利为何坚持最严厉的移民路线。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也发表了类似言论。这一转变意义重大:“法国因移民而燃烧”的论调不再为民族民粹主义者所独有,而已进入欧洲主流的话语体系。
德黑兰出手更早。早在10月6日,伊朗外交部就召见法国大使,指责巴黎“残酷对待”示威者、大规模侵犯人权,该部官方账号随即开始大量转发相关内容。巴黎召见伊朗大使作为回应,法国外交部发言人帕斯卡尔·孔法夫勒称此举为“不体面的挑衅”,必须停止。
笔者观察此类情节已非首次。2024年5月新喀里多尼亚燃起骚乱时,法国政府高调指责阿塞拜疆干涉该地内政,在明明是本地原因的地方寻找外国黑手。如今角色互换了。习惯于就人权和外国干涉说教的巴黎,自己成了他人信息战和他人说教的对象。德黑兰的说教并不因此变得更加真实。但多年来对他人指手画脚的法国外交,恐怕也难以指望那些曾被它评头论足者的同情。
勒庞什么都不必做
星期六的最大受益者几乎没有露面。玛丽娜·勒庞只说了两句话。其一:正当的社会诉求再次被极左派和梅朗雄的议员们“劫持为人质”,他们企图让国家陷入混乱。其二:法国正经历一场威胁民主的深刻的信任与权威危机。其余的工作由“国民联盟”的宣传人员完成,他们把最暴力的画面剪辑在一起,配上口号:马克龙的十年以彻底的混乱收场。
民调为她描绘了一幅近乎晴空万里的图景。据舆观调查公司10月18日公布的数据,勒庞在第一轮中得票34.1%。前总理、中右翼政党“地平线”领导人爱德华·菲利普获得17.6%,梅朗雄获得14.8%。10月11日赢得社会党初选的拉斐尔·格鲁克斯曼获得12.3%。在第二轮中,勒庞以69比31击败梅朗雄(埃拉贝民调,10月14日至16日),以55比45击败格鲁克斯曼(舆观调查公司,10月12日至15日),以52比48击败菲利普。唯一能将差距保持在几个百分点之内的候选人,是马克龙的首任总理,而他必须向选民解释,为何自己不必为马克龙主义负责。
法律障碍也已减弱。2026年7月7日,巴黎上诉法院裁定勒庞挪用欧洲议会资金罪名成立,判处其三年监禁,其中一年佩戴电子脚环执行,罚款10万欧元,并禁止其担任民选职务45个月,其中30个月缓期执行。法院明确援引了“选民的选择自由”。勒庞仍保有参选资格,最终裁决权在最高法院。法国法律界普遍认为,最高法院作出裁决越晚,就越难取消这位领跑者的候选资格。
在这种局势下,“国民联盟”处于理想位置。每多一个汽车燃烧的夜晚,都在为这个政党加分:它既不对预算负责,也不对警察负责,几十年来却一直重复同一个论点,即国家已失去对自身领土的控制。它无需提出任何主张。只要站在燃烧的市政厅旁,对一个事实保持沉默就够了:在一个没钱的国家,街头秩序背后是同样的预算约束,任何下一任总统都将面对。
1968年的阴影:为何不会再有戴高乐
如今人人都在拿1968年五月风暴作比较,而这种比较有其政治内涵。当年,学生暴动和全国总罢工使国家陷入瘫痪。夏尔·戴高乐解散国民议会,在六月选举中,戴高乐派在487个议席中赢得293席,独自获得绝对多数。吓坏了普通市民的街头,把议会拱手送给了右派。
2026年与之的呼应显而易见,却并不精确。1968年右派在台上,戴高乐得以把自己塑造为对抗混乱的秩序保障者。如今看起来像秩序保障者的是反对派,而当权者看起来却是混乱之源。马克龙演不了戴高乐,因为正是他在2024年夏天解散议会的决定,造就了如今没有多数派的国民议会、自2022年以来走马灯般更换的五任总理,以及勉强推动预算过关的少数派政府。勒科尔尼于2025年9月9日出任总理,10月6日辞职,10月10日再获任命,正是这种不稳定的活化身。
还有另一种较少被提及的呼应。苏联晚期的政权也曾长期相信,任何社会抗议都可以分为“正当诉求”和“挑衅者”,然后对前者以委员会应对,对后者以警棍应对。笔者亲历了那个时代的末期,对这种腔调再熟悉不过:政府一边承诺“倾听愤怒”,一边宣称要“毫不动摇”。经验表明,只要国家对两者中至少一半还有资源,这一公式就能奏效。而如今的爱丽舍宫,两方面的资源都在耗尽。
距4月18日还有六个月:通往投票箱的三条道路
总统大选第一轮定于2027年4月18日,第二轮定于5月2日。马克龙48岁,他留下的名声是:2017年的两大主要承诺,即整顿财政和遏制勒庞崛起,一个也未能兑现。
基准情景平淡无奇。10月17日开始的诸圣节假期将打断高中封锁浪潮。11月1日起的柴油降价将为政府赢得两三周的喘息之机。勒科尔尼将挺过这个秋天,因为他的对手无意在大选前半年接手2027年预算。街头抗议不会消失,但到十二月将收缩为由工会、高中生和激进分子组成的核心。“国民联盟”在第一轮民调中将稳定在33%以上。
第二种情景更加危险。如果十一月伊朗继续在霍尔木兹海峡发动袭击、布伦特原油再度突破110美元,那么12至18欧分的降价将消融在新一轮涨价之中。假期归来的高中生将与满腹怨气的司机汇合,而被马克龙责成寻找“新行动方式”的警察将带着绝不允许重演星期六之耻的命令走上街头。这样的组合会制造新的伤亡。每一次伤亡都会成为下一个周末的理由。
第三种情景是政府的政治崩溃。如今看来可能性不大的不信任投票,一旦“不屈法国”和“国民联盟”同时认定推翻勒科尔尼对双方都有利,就会成为现实。马克龙承受不起在总统大选前半年再次解散议会,所有玩家都清楚这一点。
马克龙之后会留下什么
我冒昧给出四个可验证的预测。2027年5月2日之前,马克龙不会解散国民议会。无论爱丽舍宫今天怎么说,洛朗·努涅斯都将在2026年12月31日之前离开博沃广场。年底前法国柴油平均价格不会跌破每升两欧元。玛丽娜·勒庞将进入5月2日的第二轮,而她最可能的对手将是爱德华·菲利普。
其余的则较难预测,而这种不可预测性正是这十年的主要结局。马克龙主义曾向法国许诺一条介于左右之间的第三条道路,以能人之治取代意识形态之治。它最终落得一个国家,既无法保证每个班级有一位教师,也无法保证每座城市有一名警察。它剩下的最后工具只有言辞。10月18日的讲话写得很好,其中有关于青年、关于商户的得体段落。只是言辞再也换不来安宁,因为言辞背后既无金钱,也无力量。
星期一,总统专机飞往科威特。与此同时,在利摩日,人们开始清理第三共和国时期修建的钟楼的废墟。重建它的,将是另一位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