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两架喷气式“天竺葵”中就有一架能穿透乌克兰的防空网。莫斯科寄望于公寓里的黑暗和每小时防空警报造成的4500万美元损失,能迫使基辅做出俄罗斯步兵四年半来都未能逼出的让步。
10月7日清晨,一枚“哈-101”巡航导弹击中切尔尼戈夫州普里卢基的一栋五层居民楼,造成部分坍塌。许多住户尚在睡梦之中。搜救行动直到次日才结束。截至10月8日上午,遇难人数达到22人,其中包括5名儿童,受伤者超过50人。那一天,弗拉基米尔·普京年满74岁。俄罗斯国防部在其电报频道上以“导弹组曲奏响”一语汇报了当夜的战果,并列出了基辅和六个州,声称被击中的全部是军工企业。
那一夜最令人不安的信息,恰恰隐藏在一份乍看之下近乎捷报的战况通报之中。乌克兰军方宣布,喷气式无人机的拦截率超过80%,这是数周以来的最好成绩。然而与此同时,俄罗斯发射了数十枚导弹,而当夜最惨烈的一击,即对普里卢基的打击,恰恰是导弹造成的。乌克兰的防空体系已经变成一床太短的被子,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脚。一旦把机动火力小组和战斗机调去猎杀喷气式无人机,反导保护伞就会暴露出来,而这把伞本就因“爱国者”导弹长期短缺而千疮百孔。
我认为,2026年秋天,这场战争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其主要工具恰恰是一年半以前许多专家还居高临下地称之为“昂贵玩具”的东西。“天竺葵”的喷气式改型已经变成一根杠杆,专门针对对手的某一个具体弱点。克里姆林宫将这根杠杆的目标对准了作为一个系统的城市,在那里,电力、桥梁、税收和神经被拧成了一个结。目的显而易见:迫使基辅在2027年初之前,在顿巴斯问题上让出强攻未能夺取的东西。
统计数据隐入暗处。它掩盖了什么
自8月11日起,乌克兰空军不再定期公布发射和击落导弹的完整数据。对于一支三年来一直把每日拦截通报变成向援助方展示的论据和信息战武器的军队而言,这一举动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漂亮的统计数据是不会被藏起来的。
尽管如此,泄露出来的信息拼凑出了一幅令人不快的图景。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承认,喷气式无人机的击落率“约为50%至55%,有时依靠乌克兰航空兵可达60%”。9月中旬,空军发言人尤里·伊格纳特给出了相近的数字,约为60%,并将其与活塞式“见证者”无人机惯常的90%至95%相比较。据乌克兰媒体报道,泽连斯基后来估计,9月份既未被击落、也未被电子战手段诱偏的喷气式无人机约占45%。
数量增长的速度快于防空分队的适应速度。9月21日,伊格纳特提到不满一个月内有1800至1900架喷气式无人机,自开始使用以来累计近7700架。9月29日,他又给出了总数:3177架喷气式无人机,而8月为2850架。如果两组数字都准确,那么在9月的最后八天里,俄罗斯发射了约1300架此类无人机,几乎相当于此前三周的总和。我更相信第二个数字,因为它是最终统计,且很容易与8月的基数相互核对。即便以最审慎的方式解读,结论也只有一个:到供暖季开始时,莫斯科已将喷气式无人机的发射节奏提升到每昼夜一百架以上。
百分比很容易换算成实物。如果9月的3177架中有45%突破了防线,那就意味着一个月内有1400多架喷气式无人机未被击落。其中一部分偏离航线或自行坠毁,但只要哪怕三分之一抵达目标,那就是约500次打击,而据乌克兰情报部门估计,每一次打击都携带多达90公斤炸药。
四年来无人触碰的桥梁。直到10月1日
伊格纳特发表报告的次日,即9月30日,俄罗斯对基辅及其近郊地区发动了猛烈攻击。7月16日才出任政府总理的前乌克兰石油天然气公司负责人谢尔盖·科列茨基表示,这样的情况“自上一个供暖季结束以来”还从未出现过。首都的警报几乎整整一昼夜没有停歇。特里皮利亚热电厂受损,基辅市和基辅州有四人遇难,其中包括一名儿童。
接下来发生了整场战争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10月1日,一架攻击无人机击中了第聂伯河上的南桥,此后一昼夜内,俄罗斯无人机又对其发动了三次袭击。据市政当局通报,桥墩、防撞护栏、路面以及地铁线路的混凝土防护栏均受损。10月3日轮到了北桥,即原莫斯科桥:路面和无轨电车接触网受损。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限制了三座桥梁的通行,城市陷入大规模拥堵。10月6日,打击已经落在扎波罗热的第聂伯河大桥上。
目标选择的逻辑最容易从地图上读出。基辅横跨第聂伯河的桥梁共有九座,包括人行桥和铁路桥。在首都以北,只有一座公路桥跨越河流,而南面最近的渡河点远在约145公里之外,车程约两个半小时。基础设施部部长尼古拉·卡拉什尼克早在10月3日就宣布修建备用渡口。这座被河流一分为二、人口近三百万的城市,面临着分裂成两半的危险,每一半都有各自的拥堵和各自的恐慌。
10月8日,英国媒体出现一种说法,称普京已责成绰号“末日将军”的谢尔盖·苏罗维金加强对基辅、首先是对桥梁的打击。俄罗斯独立消息源随即反驳称,苏罗维金正在莫斯科与家人休养,没有人打算让他重新执掌在乌克兰的指挥权。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未经证实。值得注意的是另一点:这个名字选得精准无误。恰好四年前,即2022年10月8日,苏罗维金被任命为联合集群司令,而10月10日,第一波针对乌克兰能源设施的大规模打击便开始了。无论眼下这场行动由谁指挥,其手法都似曾相识。
这种手法在细节上同样清晰可辨。9月30日,无人机损毁了基辅郊外的两家商店;次日,一架无人机闯入首都索洛缅斯基区的一所学校;敖德萨州的一座商务中心遭到打击;10月8日,一架无人机击中了布恰区一所学校兼幼儿园的院区。俄罗斯国防部坚称只打击军事和军工目标,并将民用建筑被击中解释为那里在生产或储存武器。乌克兰人权专员德米特里·卢比涅茨的统计数据显示了此类“解释”的规模:2026年1月至8月,俄罗斯的打击造成15280名平民伤亡,比去年同期多出55%。
“天竺葵-5”:不再是无人机的无人机
关于“见证者”/“天竺葵”系列喷气式版本的最初报道出现在2024年初,大规模使用则始于2025年年中。当时许多军事分析人士对这一新事物持怀疑态度,而且理由相当充分。与使用二冲程汽油发动机的版本相比,喷气式发动机使飞行器的成本成倍增加,而命中率和杀伤效果的提升却微乎其微。战争经济学似乎站在防御一方。
俄罗斯以迭代作为回应。过渡型号“天竺葵-3”和“天竺葵-4”让位于截然不同的“天竺葵-5”,其外形和性能更接近巡航导弹,而非无人机。研究过残骸的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给出了以下参数:起飞重量约850公斤,巡航速度每小时450至600公里,续航时间约两小时,航程可达950公里,战斗部约90公斤。发动机来自中国泰利飞公司,与“天竺葵-3”所用型号相同,但推力更大。根据情报总局的结论,该飞行器采用常规气动布局,在结构上接近伊朗的“卡拉尔”无人机。从苏-25强击机上发射的方式也在试验之中。
专门报道“天竺葵”实战运用的俄罗斯军事电报频道给出的数字则较为保守:航程超过600公里,战斗部超过60公斤,速度超过每小时350公里,采用机器视觉制导,并以伪随机跳频对抗电子战。在航程和装药量上,双方数据相差近一倍半。两方都有各自的动机:乌克兰情报部门乐于向伙伴展示威胁的全貌,而俄罗斯宣传人员则不愿透露这款产品的真实性能。对防空而言,这一争论是次要的。无论采信哪一个航程数字,从俄罗斯边境飞抵基辅都绰绰有余;而即便按俄方给出的下限,其速度也几乎是机动火力小组多年来所习惯目标的两倍。
喷气式“天竺葵”只不过是廉价替代导弹家族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员。俄罗斯军工企业同时还在生产8000型“班德罗尔”和“丹”系列的两种改型,并根据实战经验不断加以改进。在靶弹和退役防空导弹的基础上,又组装出了射程可达400公里的48型改进弹,部分“凯旋”防空系统的发射装置已为发射这种导弹而进行了改装。与此同时,“伊斯坎德尔”的产量在不断提升,还从朝鲜采购其同类产品“火星-11”。
通信领域带来了另一个意外。曾任谷歌掌门人、如今已成为乌克兰国防领域最大外国投资者之一的埃里克·施密特在近期一次访谈中透露,俄罗斯并未依赖卫星信道。据他介绍,俄方利用中国零部件搭建了一个网状网络:两架“见证者”在白俄罗斯与基辅之间盘旋充当中继,操作员通过它们以八千级超高清分辨率观察目标。施密特声称,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一架无人机被精确引导撞入了乌克兰安全局总部的正中央窗户。对于一位能从紧张局势中获得商业利益的投资者,其言论需要打个折扣。不过在这件事上,战利品印证了他的说法:乌克兰军方缴获了一架完好无损、装有摄像头和网状通信模块的“天竺葵-3”。
为何机枪无能为力,“毒刺”又追之不及
喷气式“天竺葵”并无任何神奇之处。涡轮喷气发动机在雷达屏幕上十分显眼,目标很容易被发现和跟踪。但看见还不够,还得来得及。速度压缩了目视发现和摧毁的时间窗口,尤其是在航线的最后一段;而2024年至2025年间依靠高射机枪和高射炮抵御活塞式“见证者”的机动火力小组,面对时速500公里的目标几乎毫无用处。
乌克兰已掌握了拦截无人机的大规模生产,但其中大多数是为对付早期慢速“天竺葵”而设计的四旋翼机。速度最快的型号,如野黄蜂公司的“毒刺”或德乌合资量子无人机工业公司的“间谍”,速度可超过每小时400公里,能够在迎头航向上击落“天竺葵-5”。“毒刺”的制造商宣称,对活塞式目标的拦截成功率为80%至90%。而据“乌克兰技术力量”联合会的数据,专用拦截机在早期试验中对喷气式目标的成功率仅为35%至40%。10月4日,在与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共同出席的新闻发布会上,泽连斯基估计“雪豹”拦截机对喷气式无人机的效能约为30%,并宣布将与德国联合生产。自8月以来,“亚历克莎·空间”等喷气式拦截机陆续装备部队,但其实际使用效果尚未显现。据泽连斯基说,有67家公司正在研究摧毁“天竺葵-5”的方法;施密特则统计出至少有五家公司已在测试成型的解决方案。
泽连斯基所提到的有人驾驶航空兵同样不是灵丹妙药。飞机数量少,防护可靠的机场更少。西方国家提供的“战隼”战斗机需要维护保养,并非总能处于战备状态。近距空战的主要武器“响尾蛇”导弹每枚价值数十万美元,比喷气式“天竺葵”贵好几倍。用这种导弹去打无人机,无异于用金条付出租车费。至于价格低廉的解决方案,如配备雷达或光学制导的航炮以及空爆弹药,目前仍处于研究阶段。
这一难题在历史上有一个孪生兄弟。1944年6月13日,第一枚“复仇武器一号”飞弹落在伦敦。这是一种装有脉冲式空气喷气发动机的飞航式炸弹,飞行高度约550米,速度约每小时530公里,几乎正好处于“天竺葵-5”速度区间的中点。起初,英国高炮部队平均每击落一个目标要耗费约2500发炮弹,第一周部署在海岸的火炮仅摧毁了17%的飞弹。转折来自美国的两项发明:一是麻省理工学院辐射实验室研制的、可自动引导火炮的584型炮瞄雷达,二是装有无线电近炸引信的炮弹。到8月23日,火炮已能击落60%的“复仇一号”,当月最后一周达到74%。在战绩最好的一天,击落率高达82%,弹药消耗降至每个目标一百发左右。
伦敦的经验对基辅而言引出了两条令人不快的结论。解决之道在于单次射击的低廉成本,而绝非更昂贵的导弹。而这一解决方案来自大洋彼岸盟友的工厂,其推广应用耗时约十周。最终解除威胁的是地面部队:1944年9月,盟军攻占了法国海岸的发射阵地,此后德国人将“复仇一号”的目标转向安特卫普,直到1945年3月,共有2448枚飞弹落在那里。
迟到两年:最高拉达在追究责任
10月6日,乌克兰最高拉达就国防领域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召开了临时调查委员会会议。在议员面前作证的是负责防空无人系统的空军副司令尤里·切列瓦申科上校。问题提得十分尖锐:既然早在2024年1月就已知道大规模喷气式无人机的存在,为什么军队实际上对此毫无准备?切列瓦申科强调自己表达的是个人观点,他回答说:“我们看到敌人使用了大约四种类型的喷气式发动机,我们明白他们还没有成型的解决方案。也许某些特勤部门掌握了更多信息,但我认为,造成这种迟滞的原因在于掌握信息的各单位之间沟通不足。”
把这段军事语言翻译成大白话很简单。乌克兰军方看到俄罗斯人在不断更换发动机,便认为对手还在摸索。而对手在此期间已经找到了答案。
这是一个观念上的错误。四年来,乌克兰和西方的防务思想一直沉浸在一种舒适的模式里:乌克兰负责创新,俄罗斯负责仿制和扩大规模,但动作迟缓。施密特对这一模式的崩溃描述得比许多将军都更为准确:“人们一直认为乌克兰在创造新事物,而俄罗斯庞大而迟缓。但有些东西变了。如今俄罗斯改进的速度与乌克兰大致相当,而其资源却多得多。”乌克兰军事评论员注意到,喷气式无人机的新改型如今每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其使用战术也在不断变化。
双方资源确实不可同日而语。早在今年冬天,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就曾表示,俄罗斯每天生产404架各型“见证者”和“天竺葵”,并计划在2026年将使用量提高到每昼夜一千架。据他介绍,俄罗斯无人系统部队的兵力将从8万人增至16.55万人。据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数据,2026年4月,无人机及相关航空系统的产量同比增长117%。根据情报总局的结论,“天竺葵-5”的零部件与鞑靼斯坦阿拉布加经济特区生产的其他“天竺葵”的部件完全相同。坦克工厂已经触及产能天花板,无人机工厂却没有。
没有导弹的“爱国者”:海湾战争掏空了乌克兰的武库
应对弹道导弹对乌克兰来说从来都不轻松。能够拦截“伊斯坎德尔”的“爱国者”系统及其欧洲同类产品“紫菀”系统,数量一开始就很少,拦截弹也始终短缺。2026年夏天,短缺变成了彻底的枯竭。据空军方面的信息,6月份“爱国者-3型”拦截弹出现严重短缺,到7月1日库存已完全耗尽。早在1月,泽连斯基就承认个别“爱国者”连因缺少导弹而闲置。三年间,乌克兰共获得1600多枚各种型号的拦截弹,据公开估计,拥有约十套此类系统。其中约95%的导弹是通过“乌克兰优先需求清单”机制,即由伙伴国出资经美国供应体系获得的。
发射架空空荡荡的主要原因远在乌克兰之外。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开始对伊朗实施打击,德黑兰则以导弹回击以色列以及美国在波斯湾国家的设施。根据五角大楼提交国会的评估,行动的头七天花费了华盛顿约60亿美元,其中约40亿美元用于弹药,首先是拦截弹。海湾君主国消耗着自己储备的美制反导导弹。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副总裁布赖恩·邓恩公开承认,制造商无法掌控“爱国者-3型”在各客户之间的分配,也无法向美国盟友保证具体的交付期限。基辅排在了队伍的末尾,而排在前面的是那些既富有又惊慌的国家。
弹道导弹防御的算术是无情的。一枚“爱国者-3分段增强型”导弹价值约400万美元,而美国的作战条令规定,每个弹道目标须发射两枚导弹,因此每拦截一枚“伊斯坎德尔”,防御方就要付出约800万美元。乌克兰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寻找导弹:据希腊媒体报道,基辅曾请求雅典转交多达200枚“爱国者-2型”导弹。外交部长安德烈·瑟比哈表示,基辅愿意以任何可行方式,包括交换,从伙伴国那里获得其现有的任何拦截弹。2月12日,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里乌斯承诺提供35枚“爱国者-3型”导弹,其中30枚来自“拉姆施泰因”机制伙伴国,另外5枚由柏林提供,并明确表示交付时间以天而非以周计算。按照作战条令,35枚导弹大约只够对付17个弹道目标。
基辅认为走出这一困境的出路在于自主研发的反导导弹。“芙蕾雅”项目由以“火烈鸟”巡航导弹闻名的火点公司牵头。据估计,其“火点-7系列”拦截弹的造价约为70万美元,而“爱国者-3型”则为400万美元。该项目有十个国家以及包括康斯伯格、萨博、泰雷兹和莱昂纳多在内的欧洲大型企业参与,火点公司已与13家欧洲企业签署了供应雷达和制导系统的协议。在雅尔塔欧洲战略论坛上,泽连斯基表示,乌克兰非常希望在12月底开始测试第一套系统,并补充道:“我们必须在冬天做到这一点。”火点公司总经理伊琳娜·捷列赫则给出了更为审慎的时间表:首次拦截弹道目标将在2027年年中之前实现。
每小时4500万美元:克里姆林宫打击的是账本
经济与环境部部长亚历山大·克拉夫琴科算过一笔账:一声警报会让国家付出多少代价。企业因防空警报而停工,每小时给经济造成的损失约为4500万美元。“如果人们待在掩体里,生意就停摆了。”他在9月底接受一家英国报纸采访时这样解释。有些日子里,警报长达十个小时。仅今年以来,这位部长估计固定资产的直接损失就约达100亿美元。
9月,政府试图减少损失,引入了两级警报制度:遭遇无人机袭击时发布“黄色”警报,面临导弹或混合威胁时发布“红色”警报。据克拉夫琴科说,在黄色警报期间,超过半数的企业继续运转。喷气式“天竺葵”仿佛就是专门为打破这一折中方案而设计的。从形式上看,它是无人机,归入黄色级别,飞行速度却与巡航导弹无异。9月28日,恰恰是在黄色警报期间,一架无人机击中了基辅市中心的国家科学院大楼。
粗略的计算便能清楚地显示问题的规模。泽连斯基估计2026年的预算缺口约为270亿美元,克拉夫琴科给出的2027年外部融资需求为526亿美元。按每小时4500万美元计算,这笔钱相当于连续约49昼夜的警报。莫斯科拿不下基辅,却可以给它开账单,而且每天夜里都在开。
西方军事分析人士列举了俄罗斯战略转变的四个原因,这一框架很难反驳。第一是前线:巨大的伤亡换来的却是微乎其微的推进,克里姆林宫需要为国内受众和海外拥趸提供另一幅成功的画面。第二是胁迫:俄罗斯无力攻占基辅,甚至无力拿下整个顿巴斯,却有能力让乌克兰城市的生活在这个冬天变得难以忍受。第三是克拉夫琴科所说的经济因素。第四是恰好形成的有利条件:喷气式无人机飞得更高、更快,而乌克兰却没有“爱国者”导弹。严寒会使每一座瘫痪的电站造成的影响成倍放大。乌克兰高级官员直言不讳地表示,莫斯科企图在严寒到来之前瘫痪基辅,迫使其在2027年初就顿巴斯领土问题作出让步。
1988年的德黑兰,2020年的占贾。历史对城市之战有何认知
“城市之战”这一说法本身诞生于两伊战争。1988年2月29日,伊拉克首次向德黑兰发射“侯赛因”导弹。这是苏制“飞毛腿”的加长版,终于能够打到伊朗首都。相当一部分德黑兰居民每晚都离开城市,这给政权带来了严重的政治问题。一个鲜少被提及的细节是:早在1988年3月,伊朗方面就声称伊拉克导弹在飞行中解体,因为加长的弹体承受不住“飞毛腿”设计时从未考虑过的载荷。
诚实要求我们承认:那一次,胁迫奏效了。1988年7月18日,德黑兰同意根据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停火,8月20日停火生效。不过,打击城市的导弹只是诸多杠杆之一,而且远非最主要的一个。1988年4月,伊拉克军队收复了法奥半岛;同月,美国海军在“螳螂行动”中重创伊朗海军;7月3日,“文森斯号”巡洋舰在波斯湾上空击落了一架载有290人的伊朗空客300型客机;而伊拉克在此之前已在系统性地使用化学武器。伊朗之所以屈服,是因为前线正在崩溃,国家又陷入了国际孤立。
2026年的乌克兰,这两个条件一个也不具备。俄罗斯甚至无法拿下整个顿巴斯,前线并未崩溃。欧洲在为“爱国者”导弹买单,并填补基辅的预算缺口。在前线没有崩溃的情况下,押注城市先于军队崩溃,在历史上注定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是10月11日,恰好是阿塞拜疆人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个夜晚的六周年。我清楚地记得那个秋天。2020年10月11日夜间,在莫斯科商定的人道主义停火生效后不到一昼夜,亚美尼亚武装部队用导弹袭击了占贾市中心的一栋居民楼。九人遇难,三十多人受伤。10月17日,占贾再次遭到打击,夺去了13条生命,52人受伤。整个战争期间,占贾共有27名平民遇难,120多人受伤。当时的盘算与今天俄罗斯指挥部的盘算如出一辙:恐吓后方,以阻止前线推进。前线并未停止。2020年11月10日,亚美尼亚签署了三方声明,这份声明成为其投降书。
这场战争的天空早已不只属于乌克兰。2024年12月25日,正在拦截乌克兰无人机袭击的俄罗斯防空系统,在格罗兹尼上空击中了阿塞拜疆航空公司一架从巴库起飞的巴西航空工业190型客机。飞机在阿克套附近坠毁。机上67人中有38人遇难。直到2025年10月9日,普京才在杜尚别与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的谈话中承认,两枚俄罗斯防空导弹在距客机仅数米处爆炸。2026年4月15日,两国外交部在联合声明中确认了防空系统的意外触发,并宣布赔偿问题已获解决。此后,该地区上空的火力密度成倍增长,任何失误给邻国带来的代价也随之上升。
只有特朗普看到的停火
华盛顿试图用惯常的方式,即一纸高调声明,来制止城市之战。2026年1月底,唐纳德·特朗普宣布,他已请求普京在严寒期间暂停对基辅及其他城市的打击一周。克里姆林宫确认同意,但仅限于2月1日之前。泽连斯基当时讥讽道:“要么俄罗斯认为一周只有四天,要么它在押注战争。”特朗普则回应说,普京信守了诺言。
9月14日,这位美国总统在其“真相社交”平台上宣布,乌克兰和俄罗斯已相互放弃打击能源设施。莫斯科并未予以证实,泽连斯基则要求伙伴国提供保障。9月22日,在纽约联合国大会期间,他重申,只要是双向的,乌克兰愿意实现全面的能源停火。2025年春天,类似的为期30天的暂停令在宣布后仅几个小时就宣告破产。
对克里姆林宫而言,能源停火是一种双重用途的工具。停顿期间可以积攒导弹,而停火这一话题本身又成为筹码,用以对抗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和影子船队油轮的打击。城市之战早已是双向的:据莫斯科市长谢尔盖·索比亚宁说,8月20日夜间,有250架乌克兰无人机飞向俄罗斯首都。乌克兰军事评论员注意到,9月俄罗斯发射的难以拦截的导弹比8月少,尽管产量并未下降。导弹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被积攒起来。在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之前,白宫需要一个关于和平的新闻标题,而莫斯科对此心知肚明。
冲刺到二月:谁能抢先一步
乌克兰今天面临的任务与1944年夏天的英国如出一辙:找到一种廉价的方法,确保能摧毁高速目标。从测试拦截机的公司数量来看,答案已近在眼前,到春天,喷气式“天竺葵”将会像活塞式“天竺葵”一样被稳定击落。而俄罗斯届时正准备下一步棋。2026年3月23日,“1440局”公司“黎明”卫星星座的首批16颗量产卫星从普列谢茨克航天发射场升空,7月19日又增加了16颗。这些卫星之间通过激光星间链路相连。与9800多颗“星链”卫星相比,这不过是沧海一粟,但要在乌克兰上空控制无人机,并不需要全球覆盖。一旦投入运行,“黎明”将使充当中继的“见证者”变得多余,并为无人机提供一条无法用另一架无人机击落的信道。
此外,还有无导弹可拦的弹道导弹,以及威力巨大的滑翔炸弹。笼罩在这一切之上的,是俄罗斯可能进行的大规模动员。施密特认为,乌克兰本可以逐一应对其中任何一种威胁,但若没有西方的帮助,要同时应对所有威胁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我的结论比审慎的分析通常所允许的更为严厉。从技术上看,这个秋天属于俄罗斯:它找到了突破口,并将打击节奏提升到每昼夜一百多架喷气式无人机。从战略上看,克里姆林宫押注的是一种在历史上只有与前线崩溃和受害方遭受孤立相结合才能奏效的模式。而这两者莫斯科都不具备。2026年至2027年的冬天将是战争爆发以来乌克兰城市最艰难的一个冬天,但俄罗斯发动这场冬季攻势所追求的政治结果,它将无法得到。
我以四项可验证的预测来表明自己的立场。2026年12月20日之前,俄罗斯将至少发动一次单夜发射导弹超过一百枚的袭击,因为整个秋天积攒的储备总要在某处释放出来。11月份对乌克兰发射的喷气式无人机数量将超过3500架。“芙蕾雅”的12月测试将会推迟,该系统首次经证实的弹道目标拦截不会早于2027年6月。2027年4月1日之前,基辅不会签署任何关于从其仍控制的顿涅茨克州部分地区撤军的文件。
最后一幅画面同样来自1944年。9月7日,领导英国政府反“复仇武器”委员会的邓肯·桑兹向记者宣布,除了最后零星几发之外,伦敦保卫战已经结束。第二天傍晚,即9月8日,第一枚“复仇二号”火箭落在伦敦奇斯威克的斯特夫利路,炸死三人。面对弹道导弹,英国毫无办法。
与此同时,基辅正在第聂伯河上修建备用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