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月前,沙特战机还在穆卡拉轰炸阿联酋的货物。如今,利雅得却请求阿联酋重返战场,而在阿布扎比的同一张谈判桌旁,以色列总理竟与那些至今尚未正式承认以色列的国家代表坐到了一起。
9月29日星期二,在利雅得机场,亲自迎接阿联酋副总统谢赫曼苏尔·本·扎耶德的,是沙特国防大臣哈立德·本·萨勒曼亲王。这只是一个礼宾细节,却极具意味。去年12月底,沙特战机还曾空袭穆卡拉港。按照利雅得方面的说法,当时那里正在卸载阿联酋提供给也门南部分离主义者的武器。与此同时,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里米曾要求阿联酋军人在24小时内撤离也门。
如今,阿联酋总统的兄弟带着一个阵容本身就比任何公报都更有分量的代表团抵达沙特首都: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本·哈马德·沙姆西、国家紧急危机与灾害管理局负责人阿里·赛义德·马塔尔·尼亚迪,以及塔瓦尊国防委员会秘书长纳赛尔·胡迈德·努艾米。
带着这样的班底出访,不是为了谈兄弟情谊。
这样的代表团,是来谈战争的。
官方措辞当然空洞得无可挑剔:双方讨论了双边关系和地区局势。会晤结束后,哈立德亲王写道,他很高兴继续与客人进行“兄弟般的磋商”,并称沙特阿拉伯是对方的“第二故乡”。
对于一个其国家今年1月曾被沙特方面指控秘密将一名涉嫌叛国的分离主义领导人撤离也门的人而言,这种接待只意味着一件事:利雅得如今的处境已经糟糕到足以让它忘记旧怨。
而且是公开地忘记。
重塑海湾格局的四十八小时
曼苏尔·本·扎耶德此行,为今年迄今中东外交最密集的一周画上了句号。时间顺序十分重要,因此有必要将其还原。
9月27日星期日,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乘私人飞机飞往阿布扎比,并在那里停留了一整天。据以色列媒体报道,陪同他的还有摩萨德局长。阿联酋官方媒体直到第二天才证实,他与阿联酋总统谢赫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举行了会晤。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则仅表示,双方讨论了加强关系以及“地区挑战”。
公开呈现出来的画面,被刻意塑造成一次纯粹的双边会晤。
但幕后的情况完全不同。
据以色列消息来源称,阿布扎比实际上举行了一场约十国代表参加的会议。除以色列和阿联酋外,据称沙特阿拉伯、美国、摩洛哥、科威特、巴林、利比亚、阿曼和埃及也派出了代表。
这一完整名单尚未得到全面证实。不过,两名来自海湾国家的外交官向以色列记者确认,至少有两个尚未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的阿拉伯国家派代表参加了会议。
据他们透露,会议的核心议题是伊朗以及未来数月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同时还专门讨论了如何应对胡塞武装的威胁。
从已经泄露的细节来看,与会者还讨论了阿联酋未来在也门可能发挥的作用,而且讨论是在沙特代表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的。
9月28日星期一,土耳其外交部长哈坎·菲丹从联合国大会第八十一届会议现场直接飞抵阿布扎比。与此同时,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本·法尔汉亲王抵达华盛顿,与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举行会谈。
星期二,曼苏尔·本·扎耶德出现在利雅得。
还必须补充一个以色列国内政治层面的因素,否则整个分析是不完整的。
内塔尼亚胡访问阿布扎比之际,以色列国内正陷入一场尖锐争议。以色列媒体公布消息称,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早在2023年9月底就曾警告内塔尼亚胡,哈马斯正在准备发动袭击。内塔尼亚胡否认这一说法。
距离定于10月27日举行的议会选举已经不足一个月。部分以色列评论人士明确认为,内塔尼亚胡飞往阿布扎比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获得阿联酋方面对相关报道的否认。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么这一任务并未完成。阿联酋没有发表任何相关声明。
但地区议程并没有因此消失。恰恰相反。
当选民正在追问三年前情报系统为何失败之时,内塔尼亚胡恰恰需要一幅“以色列处于阿拉伯联盟中心”的政治画面。
三十八天:盟友如何变成敌人
要理解今天这一转向究竟有多大,就必须记住,仅仅几个月前,利雅得与阿布扎比之间的分歧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2015年3月26日,以“果断风暴”行动为标志介入也门战争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两台发动机驱动、却拿着两张不同路线图的机器。
沙特阿拉伯要的是一个统一的也门,由亲沙特政府统治。
阿联酋则沿着海岸建设港口和支点网络,并依靠南方势力,其中许多人希望恢复1967年至1990年间存在于也门南部的独立国家。
2019年,阿联酋撤出了大部分军队,但留下了一批经过训练并获得武装的盟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2017年4月成立的南方过渡委员会。
真正的爆炸发生在2025年12月2日。
南方过渡委员会在也门南部发动攻势。按照沙特方面的逻辑,行动时机本身就是一种示威:进攻恰好与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年度峰会同时开始。
一周之内,分离主义武装控制了哈德拉毛和马赫拉。
根据现有估算,截至12月9日,他们已经控制原南也门90%至95%的有人居住地区,以及也门至少80%的已探明石油储量。
就在哈德拉毛,也门地质机构此前不久还宣布发现了铂族金属矿藏。
战争中的钱从来不会直接摆在桌面上,但它永远就在桌子旁边。
利雅得的反应速度罕见地快。
12月26日,沙特空军空袭南方过渡委员会在瓦迪纳赫卜的阵地。12月30日,穆卡拉港遭到空袭,目标包括装载货物的船只。沙特方面称,这些货物是阿联酋提供的武器。
阿布扎比否认存在武器,并公开强调自己仍致力于维护沙特安全。
同一天,阿里米在利雅得进行磋商后,要求所有阿联酋部队在24小时内撤出也门。
结局几乎具有电影般的戏剧性。
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艾达鲁斯·祖拜迪原本应该飞往利雅得参加谈判,却没有登机。
随后,联军司令部声称,他于1月7日乘船前往索马里兰的柏培拉,随后经摩加迪沙转机,最终降落在阿布扎比的里夫军用机场。
按照联军的说法,飞机飞越阿曼湾时关闭了应答器,直到降落前十分钟才重新开启。
1月9日,南方过渡委员会在利雅得宣布自行解散。
但身在阿布扎比的该组织发言人拒绝承认这一决定。
过去十年的历史已经告诉我们,海湾国家之间这样的争吵通常会如何收场。
2017年6月,利雅得和阿布扎比共同对卡塔尔实施封锁,提出十三项要求,却没有让其中任何一项真正得到落实。
2021年1月5日,在欧拉,所有人重新拥抱,没有任何一方道歉。
海湾君主国非常擅长在不承认错误的情况下实现和解。
因此,今天的和解不能被视为任何一方的投降。
这是一场交易。
每一方都要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让步。
也门只是双方矛盾中声音最大的一个。
在苏丹问题上,利雅得支持阿卜杜勒·法塔赫·布尔汉将军领导的军队,而阿联酋多年来一直被指控支持快速支援部队。阿布扎比否认这些指控。
第三个矛盾节点出现在12月26日,也就是沙特战机轰炸瓦迪纳赫卜的同一天。
以色列成为第一个承认索马里兰独立的联合国会员国。
沙特外交部立即发表强硬声明,强调完全支持索马里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并称以色列的决定违反国际法。
而阿布扎比与索马里兰之间的关系可以追溯到2016年。当年,阿联酋迪拜环球港务集团获得价值4.42亿美元的柏培拉港特许经营权。一年后,索马里兰议会又批准阿联酋在那里建立军事基地。
索马里随后取消了与阿联酋签署的一系列大型合同。
到2026年初,红海地图上已经形成两个阵营。
一边是以色列、阿联酋以及柏培拉。
另一边是沙特阿拉伯、埃及、土耳其和索马里。
摩卡一日陷落:胡塞武装如何扼住沙特的咽喉
如果脱离这场大战,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无法理解。
2026年2月,美国和以色列开始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
和平时期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运输量的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陷入封锁。
3月13日,沙特阿拉伯将石油产量削减20%。
沙特把主要出口转移至全长约1200公里、通往红海延布港的东西输油管道。
按照不同估算,该管道每日输送能力约为500万至700万桶。如今,对交易员而言,究竟哪一个数字更接近现实,比任何政治声明都更加重要。
红海成了利雅得唯一能够呼吸的肺。
胡塞武装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
夏季,美伊停火破裂。
7月20日,胡塞武装宣布封锁沙特港口和船只。7月23日,他们宣布袭击两艘沙特油轮。
7月30日,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威胁沙特将面临“全面升级”。数小时后,利雅得宣布成立多国海上防御联盟。
包括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和吉布提在内的14个国家签署了成立声明。联盟总部和指挥中心设在沙特阿拉伯。
胡塞武装以自己的方式作出了回应。
9月4日,他们沿西海岸发动攻势。
数日之内,胡塞武装控制了塔伊兹和荷台达两省的六个地区,以及摩卡、祖巴布等港口城市,随后又夺取包括位于曼德海峡入口处的丕林岛在内的战略岛屿。
9月11日,哈尼什群岛失守。
胡塞武装军事指挥机构宣布,除沙特公司外,所有公司的航运都是安全的。
这一说法的设计目的十分明确:让世界其他国家继续当旁观者。
而它确实奏效了。
无论拜登时期还是特朗普时期,华盛顿都曾轰炸胡塞武装,但这一次美国没有介入战争。
9月8日,攻击直接打到沙特本土。
导弹和无人机击中艾卜哈、吉赞、奈季兰和海米斯穆谢特的目标。
73人受伤。
沙特阿美公司的设施起火,其中包括吉赞地区的设施。那里拥有沙特规模最大的炼油厂之一,日加工能力达40万桶。
布伦特原油价格自7月以来首次突破每桶100美元。
几乎与此同时,东西输油管道也遭到袭击。攻击被归咎于伊拉克境内的亲伊朗武装组织,输油一度被迫中断。
最接近的历史先例显而易见。
2019年9月14日,阿布盖格和胡赖斯遇袭,一夜之间造成约每日570万桶产能中断,相当于沙特石油产量的大约一半。
当时,利雅得在数周内恢复了生产能力,世界很快就忘记了那次事件。
区别在于,2019年的沙特还有霍尔木兹海峡。
2026年的沙特没有。
摩卡值得单独讨论。
2017年2月,在阿联酋支持下行动的武装力量从胡塞武装手中夺回这座城市。此后,西海岸一直由阿布扎比建立起来的武装力量防守,其中最重要的是塔里克·萨利赫的部队。
2026年1月,阿联酋撤出也门。
9月,胡塞武装发动攻势,仅用一天就拿下摩卡。
没有任何一方正式承认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然而军事逻辑再清楚不过:利雅得把支撑海岸防线的保护者赶出了也门,八个月后,它失去了这条海岸线。
在我看来,这正是今天和解的核心动机。
沙特阿拉伯发现,自己赢了与盟友之间的战争,却正在输掉与敌人之间的战争。
巴基斯坦盾牌原来只是纸做的
利雅得并非无所作为。
2025年9月17日,沙特与巴基斯坦签署《战略共同防御协议》。
2026年8月7日,一个更广泛的机制出现了: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签署《麦加共同防御协议》,规定对任何一个成员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所有成员的攻击。
8月31日,负责落实协议的委员会在伊斯坦布尔举行首次会议。
纸面上,这是一套足以让任何战略家羡慕的架构:拥有核武器、掌握世界最大规模军队之一的巴基斯坦,再加上拥有北约第二大常备军、其无人机已经从利比亚一路经受实战检验至卡拉巴赫的土耳其。
现实却复杂得多。
9月24日,在纽约,费萨尔·本·法尔汉亲王、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交部长伊沙克·达尔以及哈坎·菲丹同意紧急召开三国总参谋长会议。
9月25日,陆军元帅阿西姆·穆尼尔和塞尔丘克·巴伊拉克塔罗奥卢将军抵达利雅得。
各方讨论了情报共享、协调以及能力整合。
然而,集体防御机制最终仍未正式启动。
巴基斯坦的谨慎有着漫长的历史。
2015年4月,“果断风暴”行动开始两周后,尽管利雅得直接要求巴基斯坦派兵,巴基斯坦议会仍一致投票决定在也门战争中保持中立。
原因十分明显:巴基斯坦与伊朗拥有漫长边界,国内还有数以千万计的什叶派人口。
十一年过去了,边界没有改变,人口结构也没有改变。
安卡拉则始终公开坚持维护也门统一,同时继续与德黑兰保持沟通,因为伊朗仍是土耳其重要的贸易伙伴。
值得注意的是,沙特也向西方伙伴寻求帮助。
法国宣布派遣军人保护延布石油码头。
据现有消息,美国拒绝了沙特王储要求直接打击胡塞武装的请求,仅同意提供情报支持以及目标指示方面的协助。
沙特最高穆夫提罕见地公开向前线士兵发表讲话,呼吁他们保持坚定。
当一个拥有全球最大规模国防预算之一的国家开始请宗教权威为前线鼓劲时,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指挥部里的气氛。
相比之下,阿联酋完全不同。
它拥有伊斯兰堡和安卡拉都没有的东西:在这片海岸作战整整十年的经验、也门南部的情报网络、与部落指挥官的联系,以及海峡两岸的基础设施。
丕林岛上的跑道,其建设在2021年曾被认为与阿联酋有关,如今已经落入胡塞武装控制。
柏培拉仍然属于阿联酋构建的战略体系。
利雅得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远方拥有核弹的盟友,而是一个熟悉从亚丁到荷台达每一座码头的邻居。
十人之桌:内塔尼亚胡坐在那些不承认以色列的人身旁
让我们回到阿布扎比。
如果以色列消息来源公布的与会者名单哪怕只有一半准确,那么我们面对的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格局。
从法律和外交关系层面看,名单中的八个阿拉伯国家里,只有四个与以色列建立了外交关系:埃及自1979年起与以色列建交;阿联酋和巴林自2020年9月15日签署《亚伯拉罕协议》后与以色列建交;摩洛哥则于同年12月实现关系正常化。
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曼和利比亚至今没有正式承认以色列。
几十年来,科威特一直被视为海湾地区最坚定反对关系正常化的国家之一。
阿曼则曾经接待过内塔尼亚胡。2018年10月的那次访问当时曾轰动一时。
如今,在警报声和燃烧的石油设施映衬下,类似会晤似乎已经可以悄无声息地进行。
以色列的利益非常明确。
自2023年11月以来,胡塞武装一直针对与以色列有关的航运展开自己的战争。到2025年夏季,由于货物流量枯竭,埃拉特港事实上已经破产。
胡塞武装控制摩卡、丕林岛和哈尼什群岛后,威胁已经从偶发性风险转变为系统性风险。
根据现有信息,2020年以后,以色列与阿联酋的防务合作包括防空系统供应以及情报交换。据报道,内塔尼亚胡和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此次还讨论了航空交通安全问题。
但这种利益也有明确边界。
以色列军方和专家圈释放出的信号是:如果以色列本土没有遭到直接攻击,以色列不准备卷入沙特与胡塞武装之间的战争。
经历三年沉重战争、伊朗问题仍悬而未决、一个月后又将举行选举,以色列没有条件再开辟一条新战线。
以色列可以提供情报、防空技术以及拦截弹道导弹的经验。
但它不会提供士兵。
对沙特而言,在这种情况下参加与以色列有关的会议存在国内政治风险,利雅得对此心知肚明。
自2024年以来,沙特一直公开把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同建立巴勒斯坦国联系在一起,而且从未正式放弃这一立场。
解决办法则是海湾政治的经典手法:
出席,但不拍照。
参与,但不发表公报。
协调,但不建立联盟。
以色列第一次进入了一个无法公开说出名字的阿拉伯军事政治架构。
宽恕的价格:利雅得必须给阿布扎比什么
与阿联酋和解绝不是免费的,利雅得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现在,提出请求的是沙特。
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派去的是自己的兄弟,而不是亲自前往利雅得。
使者身份本身就是信息的一部分。
第一项,也是最明显的代价,与也门有关。
阿布扎比几乎不可能同意按照过去的条件重返战争,也就是由利雅得制定战略、而阿联酋的盟友在前线流血。
更可能出现的,是部分今年1月遭到摧毁的南方政治军事结构获得恢复,以及那些不久前还被利雅得称为叛乱者的指挥官获得安全保证。
被也门政府指控叛国、目前居住在阿布扎比的祖拜迪,其命运将成为试金石。
如果针对他的指控悄然从议程中消失,就意味着交易是在阿联酋条件下达成的。
第二项代价与南方资源有关。
拥有石油以及新近宣布发现的铂族金属资源的哈德拉毛,是去年12月攻势中最大的奖品。
阿联酋必然希望在那里重新获得一定程度的影响力,即使不是直接控制。
第三项代价涉及苏丹和索马里兰。
利雅得至少必须降低调门。
沙特不会承认索马里兰,因为这将直接违背其去年12月的官方声明,也会损害与埃及的关系。
但是,对柏培拉、阿联酋基地以及以色列在该港口可能采取的行动保持沉默,本身已经成为利雅得可以用来支付政治账单的货币。
以色列外交部长吉迪恩·萨尔此前已经宣布有意访问柏培拉,而索马里国防部长则威胁说,如果那里出现以色列军事存在,索马里可能采取军事措施。
还有第四项代价。
它不是物质性的,而且人们通常不愿公开谈论。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去年12月曾展示出,只要海湾伙伴越过沙特红线,他就愿意使用武力。
如今,他展示出的却恰恰相反:
武力没有解决问题,而那个伙伴现在又变得不可或缺。
在海湾政治中,这种转向不会被原谅,也不会被遗忘。
阿布扎比会记住,是沙特自己重新找上门来的。
为什么安卡拉没有被请上桌
阿布扎比会议上最意味深长的缺席者,是土耳其。
内塔尼亚胡访问一天后,哈坎·菲丹抵达阿布扎比,与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曼苏尔·本·扎耶德以及国家安全顾问谢赫塔赫农·本·扎耶德举行会谈,随后称此次访问“极具成效”,然后离开。
土耳其方面的议程包括筹备高级别战略合作委员会第二次会议。
根据土耳其外交消息来源,菲丹计划讨论“地区对自身安全负责”的原则,以及把也门统一视为中东安全条件的问题。
这些表述中的每一句都有明确的对象。
在土耳其外交语言中,“地区对自身安全负责”意味着不愿看到外部力量,尤其是以色列,成为地区安全架构的设计者。
而“统一的也门”则明显是在批评阿联酋支持也门南方势力的政策。
去年12月,安卡拉曾称以色列承认索马里兰是导致地区动荡的非法行为。
与此同时,自2017年以来,土耳其在摩加迪沙一直运营着其规模最大的海外军事基地。
土耳其被排除在会议之外的原因十分明显。
只要内塔尼亚胡坐在桌旁,埃尔多安就不会坐在那里。
加沙战争和叙利亚问题之后,安卡拉与耶路撒冷之间的关系已经跌至2010年“蓝色马尔马拉”事件以来的最低点。
会议主办方作出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并不站在土耳其一边。
从巴库看,这一分岔尤其清晰。
阿塞拜疆同时与安卡拉和耶路撒冷建立了战略关系。2025年4月,正是在巴库举行了土耳其与以色列之间关于防止双方在叙利亚发生冲突的技术磋商。
中东土耳其阵营与以色列阵营之间的分界线越尖锐,那些仍能让双方坐下来谈话的稀缺平台就越有价值。
这样的地方在整个地区已经所剩无几。
对利雅得而言,土耳其的缺席带来了另一种麻烦。
安卡拉既参加《麦加协议》,又加入海上联盟。沙特不能为了得到以色列而失去土耳其。
这也解释了最近几天沙特外交的双重账本:
在纽约,与土耳其人和巴基斯坦人合作。
在阿布扎比,与以色列人合作。
在华盛顿,与美国人合作。
沙特正在组建的不是一个联盟,而是数个相互平行的联盟。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入口。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密码。
新地图:一个没有名字的联盟
那么,我们眼前究竟正在形成什么?
这里看不到一个拥有章程和总部的传统军事集团。
我们看到的是一张相互交叉的协议网络。
它的中心是一种共同威胁:
伊朗,以及控制着曼德海峡的伊朗也门盟友。
在这张网络中,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角色。
沙特阿拉伯提供资金、领土和政治合法性。
阿联酋带来经验、港口,以及在也门南部和非洲之角积累的影响力网络。
以色列拥有情报和防空技术。没有这些能力,保护延布和吉赞免受弹道导弹攻击,就近乎一场赌博。
美国扮演担保人的角色。它不愿亲自参战,却愿意提供目标数据和情报。
埃及则拥有最直接的经济利益。随着红海航运萎缩,苏伊士运河收入也大幅下降,因此任何能够让船只重新通过海峡的方案,都符合开罗利益。
但这一架构的弱点丝毫不比优势少。
参与者在巴勒斯坦问题、苏丹、索马里兰以及也门未来等问题上仍然存在严重分歧。
把它们粘在一起的是恐惧。
而历史反复证明,以恐惧作为联盟基础,通常不会长久。
只要回想一下特朗普政府2017年至2019年推动建立、被称为“中东战略联盟”的反伊朗“阿拉伯北约”多快便陷入停滞,就足够了。
不过,与那个时代相比,今天存在一个根本区别。
当时,以色列仍然是外部伙伴,阿拉伯国家主要通过华盛顿与其协调。
如今,如果阿布扎比会议的情况属实,以色列已经直接坐到了桌旁。
即使沙特与以色列实现正式关系正常化仍然遥远,以色列在功能层面融入海湾安全体系,也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假设。
谁会因此受损?
首先是伊朗。
德黑兰曾试图借助2023年在北京斡旋下实现的沙伊关系正常化突破孤立,而如今这种孤立正在以更严厉的形式重新出现。
如果这一联盟真正形成,胡塞武装同样将承受更大压力。
阿联酋在也门南部的情报能力、以色列的拦截技术以及沙特的资金结合在一起,比其中任何一种资源单独存在都更加危险。
土耳其则面临被排除在红海主要军事政治架构之外的风险,而过去十年安卡拉一直在这一地区精心建立自己的存在。
巴勒斯坦人则会失去又一个杠杆:阿拉伯国家再次表明,当自身安全与巴勒斯坦议题发生冲突时,它们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
带日期的预测
不愿给出时间节点的分析者,只是在复述新闻。
因此,我愿意留下几项可以验证的判断。
在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议会选举之前,不会出现任何沙特高级官员与以色列官员共同出镜的官方照片。
协调会继续,但利雅得不会送给内塔尼亚胡一张可以用于竞选的照片。
而内塔尼亚胡则会继续暗示存在“历史性接触”,但不会披露细节。
在2026年12月31日之前,阿联酋不会向也门重新派遣地面部队。
它的回归将通过情报、海上巡逻、物资供应以及资助亲阿联酋的南方武装力量来实现。
判断交易是否已经达成的标志,将是亚丁关键职位上是否出现与原南方过渡委员会关系密切的人物。
到2026年底,《麦加协议》仍不会被正式启动。
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军人的角色仍将停留在顾问、联合演习以及情报共享层面。
在今年年底之前,只要胡塞武装不攻击以色列领土,以色列就不会打击也门西海岸的胡塞武装阵地。
如果胡塞武装发动袭击,以色列将在24小时内进行反击。
届时,这将成为以色列事实上站在一个尚未正式承认自己的沙特阿拉伯一边作战的首次案例。
我只留下一个开放性问题。
一个由对伊朗的恐惧粘合起来的架构,能否在这种恐惧减弱后继续存在?
比如,当美国与伊朗再次达成停火时。
降落在意外机场的飞机
9月30日星期三,也就是阿布扎比会议三天后,一架从迪拜飞往以色列的迪拜航空1073号航班因机上发生突发事件,被迫降落在沙特阿拉伯。以色列方面将这一事件视为可能的恐怖袭击。
原本飞往特拉维夫的乘客被允许进入沙特领土,随后被送往本古里安机场。
阿联酋启动调查,迪拜航空暂时停止飞往特拉维夫的航班。
没有爆发任何外交丑闻。
任何一方都没有试图把这件事变成政治声明。
一个官方上仍不承认以色列的沙特王国,只是让一架飞机降落,接待了机上人员,然后帮助他们回家。
中东的新联盟正是这样诞生的。
没有签字。
没有仪式。
只是在旧有机制失灵之后,悄然降落在一条备用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