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斯塔纳,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内政部长开始讨论机场共同通道以及建立自己的“突厥警察组织”。在看似枯燥的官方议程背后,隐藏着一个尖锐得多的问题:五个国家是否准备好向彼此开放本国警方数据库?
2026年9月10日,土耳其内政部长穆斯塔法·奇夫特奇在阿斯塔纳会见记者。此前举行的会议,其官方通报简短得几乎可以写在一张明信片上。这是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内政部长第三次会议,由东道主哈萨克斯坦内政部长叶尔詹·萨杰诺夫主持,阿塞拜疆由内政部长维拉亚特·埃伊瓦佐夫代表。会议开始前,哈萨克斯坦总统卡瑟姆若马尔特·托卡耶夫接见了各国代表团。标准的外交礼仪而已。
土耳其部长首先从历史说起。他提到约十三个世纪前立于草原上的阙特勤碑,引用碑文中关于统治者夜不能寐、昼不安坐的古老训诫。随后,他转向现实得多、也有意思得多的问题。
据奇夫特奇介绍,五国正在继续研究在机场为突厥国家公民设立共同或专门护照检查通道的问题,同时研究欧洲经验,并讨论扩大使用本国身份证件进行跨境旅行的可能性。部长以土耳其与阿塞拜疆、土耳其与北塞浦路斯之间已经实行的机制作为范例。
第二条消息比第一条更引人关注。奇夫特奇这样表述:“既然有国际刑警组织和欧洲刑警组织,我也提出了建立类似机构,即‘突厥警察组织’的建议。”他补充说,来自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同行对这一构想持积极态度。
先谈信息来源。这些细节全部来自一位部长面对记者时的表态,而不是五国联合文件。积极推动某项倡议的一方,通常会比准备正式签字的合作伙伴说得更多。因此,我把土耳其方面的表述视为一项倡议,而不是既成决定。
但这项倡议已经相当具体:未来机构甚至已经有了名称,而其基础性协议的首次技术磋商也有了明确日期。在外交实践中,这样的细节通常不会临场杜撰。
突厥世界的“申根”尚不存在。
但它的地基设计图,第一次真正摆上了桌面。
一亿八千万:一个藏着匈牙利的数字
我想先从数字说起,因为围绕这个数字已经出现了混乱。
根据突厥国家组织与阿塞拜疆经济改革分析与通信中心共同编制的最新经济报告,报告所涵盖的突厥国家空间总人口为1.788亿。这个数字常被四舍五入为“近1.8亿突厥人”。
这里必须作出修正。
突厥国家组织目前有五个正式成员国: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耳其和乌兹别克斯坦。观察员包括匈牙利、土库曼斯坦、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以及经济合作组织。
如果只按照五个正式成员国的国家统计数据计算,总人口大约为1.6亿,其中超过一半生活在土耳其。剩余部分来自观察员,尤其是拥有近一千万欧盟公民的匈牙利。
这一差别具有原则意义。
任何自由流动制度,实际面对的都将是约1.6亿人口,而不是1.8亿。而在形式上属于“突厥空间”的国家中,至少有一个实际上不可能加入这种制度。
匈牙利是申根区成员,必须执行统一的欧洲签证政策。布达佩斯可以分享经验,但在匈牙利机场为突厥国家组织公民设立某种共同边检通道,在法律上行不通。
经济数据的情况也类似:如果只看总量,数字相当醒目;一旦观察结构,画面就复杂得多。
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所涵盖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合计估算为6736亿美元,约占全球经济总量的2.34%。另一项研究显示,2025年1月至9月,其所涵盖国家名义国内生产总值约为1.79万亿美元,对外贸易总额约9585亿美元。平均经济增速约为6%,而同期全球经济约为3%。
两组数据使用的国家样本和统计周期不同,因此不能直接比较。但它们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一个经济规模堪比欧洲大型经济体、而增长速度约为世界平均水平两倍的空间。
更值得关注的是另一组数字。
2024年,正式成员国之间的贸易额达到38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24%。根据该组织领导层的估计,成员国之间的相互贸易目前只占其对外贸易总额的约7%。几年前,这一比例只有约3%。
比例翻了一番,但起点仍然极低。
相比之下,欧盟成员国之间的内部贸易约占其成员国贸易总额的60%。
这正是护照便利化问题背后的经济逻辑。
边境意味着时间,而时间就是成本。
多排一个小时的队,或者面对一套模糊不清的登记规则,都会增加商务旅行和学生交流的成本。
在货运方面,五国更早就开始解决这一问题。2022年,突厥国家组织通过了贸易便利化战略,并据此设立专门委员会,启动简化海关通道项目。
2025年1月,巴库批准了电子国际公路运输系统实施计划,以及根据简化海关通道协议进行数据交换的技术条件。
货物正在获得自己的融合基础设施。
现在轮到人了。
申根从来不只是机场里的一个窗口
这里必须避免掉进一个过度简化的漂亮概念中,而许多标题恰恰喜欢这么做。
真正的申根制度意味着参与国之间的内部边境不再进行常规边检。
加快通关速度,本身并不等于申根。
目前,申根区共有29个国家,包括25个欧盟成员国以及挪威、冰岛、瑞士和列支敦士登。
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最初于2024年3月31日取消航空和海上边境检查,随后自2025年1月1日起全面加入申根区。
在这个空间内,超过4.5亿人可以在成员国之间流动,而无需接受通常意义上的护照检查。
然而,内部自由流动的代价,是在外部建立一套极其昂贵而复杂的安全体系。
29个国家执行统一的短期签证规则,其中包括著名的“任何180天内最多停留90天”原则。
申根信息系统是欧洲规模最大的边境、警察、海关、移民和司法信息共享机制。系统中储存着被通缉人员、失踪人员、被盗证件以及被盗车辆等信息。
自2026年4月10日起,电子出入境系统全面运行。该系统记录第三国公民跨越申根外部边境的情况,同时保存其面部照片和指纹。
截至2026年7月,该系统已记录超过1.45亿次边境通行。
与之配套运行的还有签证信息系统和欧洲指纹数据库,而这些数据系统正在逐步整合为统一的数字生态。
布鲁塞尔计划建设的下一层机制,是欧洲旅行信息与授权系统。
申根真正开始的地方,是国家甲愿意相信国家乙已经在自己的外部边境正确完成了对某个人的检查。
机场里挂什么牌子,反而是次要问题。
欧洲人走到这一步用了很长时间。
最初的申根协议于1985年在卢森堡小镇申根由五国签署。执行公约直到1990年才出现,而首批参与国真正取消内部边检,则已经是1995年。
从签字到边检亭空置,整整十年。
更早还有一个如今较少被提及的案例。
北欧国家早在1952年就取消了彼此旅行时使用护照的要求,并在1957至1958年间取消北欧护照联盟成员国之间的内部护照检查。
丹麦、挪威、芬兰和瑞典当时并没有跨国数据库。
原因很简单:这些社会人口规模较小,而各国警方之间的互信水平极高。
突厥世界面对的情况恰恰相反。
五国法律体系存在明显差异,而其周边还有阿富汗、伊拉克、伊朗和叙利亚。
因此,斯堪的纳维亚模式对五国并不适用。
剩下的只能是欧洲道路。
也就是说,一条漫长而昂贵的道路。
巴库和安卡拉早已不用护照往来,为什么其他国家还不行
突厥国家组织的优势在于,它不必从零开始。
自2021年4月1日起,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公民在两国直接旅行时,可以使用新一代身份证代替国际护照。
相关议定书于2020年12月10日签署,距第二次卡拉巴赫战争结束仅一个月。这种时间上的衔接很难说是偶然。
2021年6月签署的舒沙宣言从政治层面固定了两国边境部门此前已经开始技术实施的做法。
阿塞拜疆与其他四个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均实行免签制度。
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土耳其公民可以在阿塞拜疆停留最长90天。
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之间同样实行免签制度,每180天内可停留90天,而且允许使用的旅行证件名单中包括身份证。
因此,签证早已不是主要障碍。
真正的问题在更深一层。
各国证件格式不同,登记程序不同,外国人管理规则不同,数据保存期限不同,数据交换协议也不同。
过去几年中,五国都已经或正在转向芯片身份证,但这些电子标准之间是否真正兼容,至今没有公开确认。
南美洲有一个值得参考的经验。
南方共同市场成员国公民长期以来都可以持本国身份证跨境旅行,而2002年的居留协议又简化了成员国公民跨国就业和学习的手续。
然而,护照检查本身并没有取消。
对于突厥国家组织而言,“检查继续存在,但无需护照”显然是最自然的中间阶段。
实际运行模式可能是这样的。
一名阿塞拜疆公民抵达伊斯坦布尔、阿斯塔纳、比什凯克或塔什干,不再进入普通外国旅客通道,而是通过标有“突厥国家组织公民”的专门通道。
边境检查和各国本国移民政策保持不变。
改变的只是速度。
下一阶段则是自动电子闸机。
扫描设备读取身份证或生物识别护照,摄像头将旅客面部与芯片中的生物识别模板进行比对,系统核验证件有效性,并同时向本国数据库以及经协议确定的跨国数据库发出查询。
如果不存在入境禁令,旅客几秒钟就能通过。
买一台扫描仪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是数据。
如果阿塞拜疆边防人员要把哈萨克斯坦身份证视为正式旅行证件,其系统必须瞬间确认四件事:证件是真的,证件仍在有效期内,证件没有被登记为遗失或被盗,而且持证者确实就是证件本人。
土耳其核验乌兹别克斯坦证件时需要同样的保障,乌兹别克斯坦核验吉尔吉斯斯坦证件时也一样。
这意味着,各国必须建立兼容的生物识别标准和受保护的信息通道,使遗失证件名单能够实时更新。
从技术角度说,这些方案早已成熟。
从政治角度说,则远没有成熟。
突厥警察组织:警方走在了边防之前
阿斯塔纳会议中最有意思的内容,其实与警方有关,而不是机场。
“突厥警察组织”的构想,是从一个不那么吸引眼球的项目中发展出来的,也就是突厥国家组织打击犯罪理事会。
2026年7月14日,有关其成立协议文本的首次技术会议以线上形式举行。
2025年11月,突厥国家警察学院平台成立,目标是建立共同的警务培训标准。
在阿斯塔纳会议上,奇夫特奇提出了下一阶段设想:以国际条约为基础,建立类似欧洲刑警组织的完整执法合作机构。
他详细列举了会议议题,包括跨国犯罪、新一代犯罪集团、恐怖主义、毒品网络、非法移民、非法博彩和赌博。
此前的部长会议还讨论过人口贩运、偷运移民和网络犯罪。
土耳其部长还用本国统计数据为这一提议提供支撑。
据他介绍,2026年土耳其警方针对557个有组织犯罪集团实施了1568次行动,其中18个属于跨国犯罪集团;封锁了58247个非法博彩网站;并将657名国际通缉人员带回国内。
这些数字来自土耳其政府部门,无法进行独立核实,但它们传递出的政治信号十分明确。
安卡拉是在向合作伙伴展示:土耳其拥有相应能力,也愿意共享这些资源,同时希望其他国家在追捕和引渡土耳其方面关注人员时提供对等协助。
“人员自由流动加警务融合”的组合,直接借鉴了欧洲模式。
如果德国边防人员不再逐一检查所有从法国入境的人,那么两国警方就必须通过其他手段知道谁跨越了边境。
申根信息系统承担的正是这种补偿性功能。
开设快速通道,并不需要共同数据库。
允许使用身份证旅行,也可以在没有共同数据库的情况下实现。
但如果要彻底取消边境检查,没有这种数据库就做不到。
因此,在队伍真正消失之前,五国必须先回答一系列问题。
一个人在某个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被禁止入境,但在另一个国家没有受到限制,那么在共同通道中应当执行哪一国的禁令?
谁有权向共同系统录入信息?
如果信息出现错误,由谁更正?
数据保存多久?
哪些机构可以访问?
欧洲花了三十年时间回答这些问题,并建立了专门的个人数据保护法律体系。
在国际刑警组织内部,类似功能由专门的档案控制委员会承担。任何认为与自己有关的信息具有政治动机的人,都可以向该委员会提出申诉。
突厥国家组织目前没有任何类似机制。
因此,“突厥警察组织”最终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取决于各国能否相信,共同数据库不会变成任何一个成员国内部政治的工具。
这才是整个项目最敏感的节点。
机场扫描仪半年就能安装完毕。
但对另一个国家通缉名单的信任,需要多年才能建立。
莫斯科、布鲁塞尔和北京,谁会开始紧张
欧亚大陆上的任何一体化项目,都会立即成为周边大国观察的对象。
突厥国家一体化也不例外。
莫斯科首先会从欧亚经济联盟的角度观察这一进程。
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属于欧亚经济联盟,而阿塞拜疆、土耳其和乌兹别克斯坦不是成员。
即使在欧亚经济联盟内部,哈萨克斯坦与吉尔吉斯斯坦之间的护照检查也并未消失。
公民仍然通过正式口岸入境,停留期限仍受移民规定约束。
如果突厥国家组织建立统一边境标准,阿斯塔纳和比什凯克就将面对第二套义务体系,而且它会与第一套体系发生交叉。
2024年3月22日“克罗库斯城音乐厅”恐怖袭击后,俄罗斯大幅收紧移民制度,中亚劳务移民开始更多关注其他就业市场,其中就包括土耳其。
塔什干、比什凯克与伊斯坦布尔之间旅行程序的简化,客观上会强化这种市场转向。
克里姆林宫理解这一点。
而以多向外交谨慎著称的哈萨克斯坦,也会严格控制每一步推进的节奏。
布鲁塞尔的兴趣则完全不同。
2013年12月,土耳其与欧盟启动签证自由化对话,并同时签署重新接纳协议。
相关路线图包括72项标准,其中包括逐步使土耳其签证政策与欧洲政策接轨。
这一进程十多年前就已经陷入停滞,土耳其加入欧盟的谈判实际上也被冻结。
在这种背景下,安卡拉正在东方建设另一个人员流动空间,而在那里,它不需要满足别人设定的条件。
在我看来,这正是土耳其倡议的一个隐含动机:证明土耳其拥有自己的吸引力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制定标准的是自己,而不是接受别人的标准。
北京看待任何涉及突厥民族的问题,都会经过新疆这一棱镜。
土耳其和哈萨克斯坦都存在维吾尔人社群。
如果突厥国家组织建立共同警务数据库,一个问题将不可避免地出现:成员国应当如何处理与这些社群相关的跨国执法请求?
高度依赖中国投资和过境运输的中亚国家,会尽量避免把这个问题公开尖锐化。
最终安排很可能不会公开。
共同通道下面的塞浦路斯地雷
奇夫特奇把北塞浦路斯作为一个范例,而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这个项目触及了安卡拉通常不愿正面强调的一项政治难题。
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于2022年11月在撒马尔罕峰会上获得突厥国家组织观察员地位。
目前只有土耳其承认它。
其他四个正式成员国均未承认。
2025年4月,在撒马尔罕举行的首届欧盟与中亚峰会上,中亚国家领导人签署宣言,其中援引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541号和第550号决议,而这两项决议谴责北塞浦路斯宣布建国。
安卡拉对此反应强烈。
土耳其与北塞浦路斯之间之所以能够实行凭身份证旅行,是因为土耳其把北塞浦路斯视为一个国家。
对于哈萨克斯坦或乌兹别克斯坦而言,如果在本国边境接受北塞浦路斯签发的身份证件,就等于向承认其国家地位迈出一步。
只要这些国家仍然重视与欧盟的关系,它们就不会这样做。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未来突厥国家组织的人员流动制度,如果真正建立,很可能只适用于五个正式成员国公民。
观察员将留在体系之外。
匈牙利受到申根制度约束。
北塞浦路斯受到国际承认问题限制。
土库曼斯坦自己也不会愿意放弃世界上最封闭的签证制度之一。
听起来很严厉。
但这是事实。
为什么巴库从机场开始,而不是从陆路闸杆开始
对阿塞拜疆而言,阿斯塔纳会议的议题具有特殊分量,而且这种重要性首先是务实的。
巴库位于突厥世界两个最大板块之间。
土耳其与中亚之间隔着南高加索和里海,而阿塞拜疆与土耳其真正接壤的陆地边界,只存在于纳希切万的一小段。
2025年8月8日在华盛顿商定的经由赞格祖尔路线,应当最终把阿塞拜疆本土与纳希切万连接起来,从而与土耳其实现陆路连接。
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也沿着同一个大方向延伸:中国、中亚、里海、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土耳其、欧洲。
当铁路、港口、海关程序和货运单证都在融合时,旅客不可能永远成为旧体系中最后一个没有改变的环节。
阿塞拜疆模式还有一个特点,最好直接说出来。
自2020年以来,该国陆路边境一直对客运关闭,而且这一限制多次延长。
第一个例外,是双方决定自2026年5月26日起恢复巴库至第比利斯每日客运列车,这是近六年来首次恢复。
阿塞拜疆官方的逻辑,伊利哈姆·阿利耶夫总统在2024年2月14日就职典礼上已经阐述得非常明确:边境必须关闭得足够严密,“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而意识形态风险“没有边界”。
批评者认为,这与讨论所谓“突厥申根”存在矛盾。
我看到的却是连续性。
阿塞拜疆经历了三十年的占领以及2020年的战争,因此正在按照“先控制、后提速”的原则建设开放机制。
机场恰恰是这种模式最理想的实施地点。
每名旅客都接受生物识别检查,而且国家在其真正进入境内之前,就已经能够作出是否允许入境的决定。
在巴库盖达尔·阿利耶夫国际机场设置“突厥国家组织公民”通道,并不违背严格边境安全政策。
恰恰相反,它是这一政策的延续。
国家只打开自己能够完全控制的那扇门。
阿塞拜疆还拥有一些实际优势。
它是突厥国家组织中最早建立身份证跨境旅行机制的国家。
它与所有成员伙伴均实行免签制度。
巴库机场是连接土耳其、高加索和中亚的重要航空枢纽,与中亚各国首都以及土耳其主要城市都有直航。
突厥国家组织第二次内政部长会议正是在巴库举行的,而奇夫特奇在阿斯塔纳也直接将巴库会议称为当前阶段的起点。
如果共同通道试点项目会首先在某条航线上启动,那么依我判断,最可能就是巴库至伊斯坦布尔航线,因为双方已经具备相应法律基础。
通往“看不见的边境”的五个阶段
我这一代人记得完全相反的过程。
20世纪90年代初,巴库、阿拉木图和塔什干之间,在短短几个月内突然出现了过去不存在的国界。
最初几年,很多人甚至不清楚边界究竟在哪里,又应该凭什么证件通过。
拆除障碍,总是比建立障碍更慢。
对突厥国家组织而言,现实可行的顺序大致如下。
第一阶段是在主要机场按照统一标准开设专门通道。
第二阶段是五国全面相互承认本国电子身份证件,也就是把阿塞拜疆与土耳其之间的模式扩展到剩余十组双边关系。
第三阶段是统一短期停留规则,并建立旅客信息预先传输机制。
第四阶段则是建立共同数据库,包含遗失证件、入境禁令和被通缉人员信息,由未来的突厥警察组织参与管理,同时建立明确的数据保护规则。
只有完成这些步骤之后,理论上才可能开始讨论在部分成员国之间取消系统性边境检查。
即便走到那一步,最终模式也未必照搬欧洲。
陆路边境检查可能继续存在,而机场检查则高度自动化。
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公民可能不再经过普通国际边检,而是接受专门的区域性检查。
对于一个没有连续统一领土的合作空间来说,这种灵活性反而可能成为优势。
旅游业因素也会提高这一项目的重要性。
2024年,突厥国家空间各国共接待近一亿人次国际游客。
突厥国家组织内部旅游真正受到限制的,未必是机票价格,而是人们担心一次旅行会变成繁琐的行政程序。
只有当一个人确信边境不会出现意外时,他才会临时决定购买撒马尔罕至巴库,或者比什凯克至伊斯坦布尔的机票。
心理上的地理距离,往往就是被这些细节改变的。
在欧洲,申根制度带来的这种心理效应,甚至可能比纯粹经济效应更强。
建立这一制度所需的机构网络实际上已经开始形成。
突厥国家组织于2009年由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土耳其共同成立,当时名为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
乌兹别克斯坦于2019年加入。
2021年,该组织改为现名。
目前,其框架下已经建立内政部长、司法部长、海关部门、中央银行、投资机构、司法委员会以及总检察机关之间的合作机制。
突厥投资基金资本已增加至6亿美元。
根据该组织领导层公布的数据,突厥工商会联盟覆盖超过两百万家企业。
为了保持客观,也必须列出目前尚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统一签证法典。
没有共同外部边境。
没有类似申根信息系统的统一数据库,也不存在可与欧洲边境和海岸警卫队相比的跨国边境机构。
没有共同移民政策。
没有统一的驱逐、重新接纳和庇护规则。
也没有覆盖整个空间的统一个人数据保护法律制度。
因此,说五国“已经在建立申根”,并不准确。
但因为最终模式尚未成熟,就认为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意义,同样是错误的。
我的预测:2030年前会发生什么
如果分析者的预测无法被现实检验,那么这种预测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我把自己的判断明确记录下来。
2026年10月,突厥国家组织安卡拉峰会将成为阿斯塔纳准备工作的目标节点。奇夫特奇本人已经明确提到这一点。
各国领导人将批准打击犯罪理事会的概念,并可能在最终宣言中提及“突厥警察组织”。
建立完整执法合作机构的基础协议,不会早于2027年签署。
而五个成员国全部完成批准,最早也要到2028年。
第一批为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公民设立的专门通道,将在2027年底之前至少出现在两个机场,其中一个很可能是巴库机场。
凭身份证旅行的制度将在2028年底之前至少扩大到一组新的国家组合,从而突破阿塞拜疆与土耳其这一现有双边模式。
最可能的组合,是土耳其与乌兹别克斯坦,或者阿塞拜疆与乌兹别克斯坦。
在2035年之前,任何两个突厥国家组织成员国之间都不会取消系统性的护照检查。
如果我要在某个方向上判断失误,那么可能是阿塞拜疆与土耳其。
如果巴库和安卡拉的政治意愿强于官僚惯性,这两个国家可能比其他成员国更快推进,成为一种“双速申根”的核心。
受到欧亚经济联盟义务以及对华关系约束的中亚三国,则会走得更慢。
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我也不会假装自己知道答案。
安卡拉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规则:它自己录入共同数据库的信息,也要按照它希望审查合作伙伴信息的同一套标准,接受其他成员国的核查?
第三条通道
今天,在巴库机场入境大厅里有两条队伍。
一条供阿塞拜疆公民使用。
另一条供所有其他旅客使用。
玻璃窗口后的边防人员接过护照,看一眼旅客的脸,扫描证件页面,然后盖章。
从塔什干飞来的工程师,与从里斯本飞来的游客站在同一条队伍里,等待同样长的时间。
如果今年10月安卡拉签署阿斯塔纳在9月准备的那些方案,那么一两年后,入境大厅入口上方可能会出现第三块标牌。
上面写着“突厥国家组织公民”。
下面是一道电子闸机。
它只需要四秒钟,就可以把那名乌兹别克斯坦工程师的脸与身份证芯片中的生物识别数据进行比对,同时查询一个旅客本人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数据库。
土耳其部长在阿斯塔纳提到的阙特勤碑,已经在草原上屹立了十三个世纪。
电子闸机不需要等待那么久。
它只需要五国内政部门最终就一个问题达成一致:
谁有权把别人的名字录入共同名单,又必须遵守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