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争为朝鲜带来的，是新加坡和河内两次峰会都未能做到的事：平壤在没有交出一枚核弹头的情况下摆脱了孤立。特朗普急于重返谈判桌，而金正恩三十年来第一次可以允许自己不着急。
1946年3月1日，在平壤的一场集会上，有人向年轻的金日成所在的主席台投掷了一枚手榴弹。苏联中尉雅科夫·诺维琴科接住手榴弹，将它压在自己身下，为此失去了一只手。八十年后的2026年9月7日，俄罗斯与朝鲜历史上第一座公路桥以他的名字命名。横跨图们江、全长约一公里的双车道桥梁，从滨海边疆区的哈桑一直通往朝鲜罗先经济特区，悬挂两国国旗的卡车开始驶过桥面。俄罗斯总理米哈伊尔·米舒斯京和朝鲜内阁总理朴泰成通过视频连线共同主持了通车仪式。
这一象征并非偶然选择。莫斯科再次为朝鲜政权挡下外部冲击，只不过如今的冲击名叫联合国制裁，而俄罗斯保护平壤也不再出于任何意识形态上的亲缘，而是出于纯粹的军事需要。作为交换，朝鲜向乌克兰战场输送炮弹、导弹和士兵。
据俄罗斯政府表示，这座桥设计日通行能力最高为300辆汽车。这个数字并不大，而且只是设计指标，而非实际通行量。更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工程于2025年4月30日开工，仅仅16个月后车辆便开始通行。对于一个1959年建成的老“友谊”铁路桥几十年来任其锈蚀、长期得不到维修的地区来说，如此惊人的建设速度，比任何官方公报都更能说明优先事项发生了什么变化。俄朝边界总长仅约17公里。如今，这条狭窄的走廊几乎全部服务于同一个目标。
炮弹经济：一个“弃儿国家”如何获得令欧洲都羡慕的增长
今年7月，韩国中央银行韩国银行估算，朝鲜经济增长超过3%。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增长。对于一个2017年曾经历自20世纪90年代大饥荒以来最严重经济衰退的国家而言，这种转折，是五年前几乎没有人敢于预测的。
这里必须先作一个说明。韩国银行对朝鲜经济的估算依赖间接数据、卫星图像和情报部门的判断，其精确程度不应被高估。不过，几乎所有能够获得的指标都证实了整体趋势的方向。
起点曾经近乎灾难。新冠疫情期间，平壤以几乎全球最严厉的方式全面封闭国境。朝鲜绝大部分对外经济联系依赖中国，两国贸易额从2019年的28亿美元暴跌至2020年的5.39亿美元，2021年进一步降至3.18亿美元。这个国家实际上几乎失去了燃料、化肥、零部件和消费品的正常进口。直到2022年，货运才开始逐步恢复，到2023年，双边贸易额重新回到约23亿美元。
与此同时，金正恩启动了两项对于朝鲜传统经济模式而言颇不寻常的计划。2021年，当局宣布五年内在平壤建设5万套住宅。到2026年2月，该计划被宣布完成，大部分住宅建在新的和盛地区，那里原本是农业用地。2024年，又启动了“二十乘十地区发展政策”，要求国家连续十年每年在20个市和郡新建或现代化改造工厂。重点集中在食品工业、服装业以及日常消费品生产。
对朝鲜而言，这几乎是一场革命性的转向。几十年来，平壤和国防重工业吞噬了绝大部分投资，地方地区则依靠老化的苏式设备和“场市场”勉强生存，在那里，私人交易事实上取代了国家配给体系。卫星图像显示，“二十乘十”政策宣布仅数周后，建筑工程便已经启动。到第一年年底，所有参与计划的地区果然都出现了新工厂。2025年，这一计划又增加了医院、休闲设施和农村基础设施项目。
疫情之后到访平壤的外国人描述的已经是另一座城市：可以通过应用程序叫出租车，可以使用二维码付款，可以订购食品和药品，新餐馆也不断出现。那些当年主要为阅兵式设计的宽阔大道，第一次开始真正被汽车填满。这些汽车主要来自中国，通过各种渠道绕过联合国针对向朝鲜进口车辆的制裁禁令。
然而，建筑业和消费领域只能解释这一“奇迹”的一部分。
真正支撑它的资金，来自战争。
被战争吞噬的制裁
2023年夏天，时任俄罗斯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飞抵平壤。朝鲜向他展示了最新型导弹和无人机。同年9月，金正恩前往俄罗斯东方航天发射场。自那以后，朝鲜迅速成为俄罗斯军队最重要的军火供应者之一。
据韩国情报部门统计，截至2026年8月，朝鲜向俄罗斯提供的炮弹已经超过1500万发。作为比较，2025年韩国情报部门给出的数字还是1200万发。除了炮弹之外，还有朝鲜二十三型和二十四型系列短程弹道导弹。乌克兰专家在基辅和哈尔科夫遭到袭击后发现过这些导弹的残骸。此外，还有170毫米“谷山”自行火炮以及240毫米多管火箭炮系统。
一家与韩国国家情报院有关联的分析机构估算，朝鲜仅通过武器出口获得的收入就超过100亿美元。按照普遍估算，朝鲜国内生产总值一年约为270亿美元。换句话说，三年军事出口所带来的收入，相当于这个国家全年经济总产出的三分之一左右。在朝鲜经济史上，从未有任何产业创造过如此规模的收益。
当然，必须考虑这些数字的来源。首尔有充分动机向华盛顿强调莫斯科与平壤军事合作的威胁程度，而这些数据几乎无法得到独立核实。不过，其大致规模获得了间接证据的支持：整个2024年，卫星图像持续记录到罗津与俄罗斯远东之间异常密集的船舶和铁路运输；与此同时，乌克兰军方不断报告，在前线以及居民区发现的未爆弹药和导弹残骸上存在朝鲜标记。
2024年秋天，朝鲜开始向俄罗斯派遣人员。约1.1万至1.2万名朝鲜军人被部署到库尔斯克州，此后又陆续增兵。据估计，累计约有1.5万人经历过前线作战。直到2025年4月，莫斯科和平壤才公开承认朝鲜军人参加了战斗。韩国情报部门在2025年春季估算，朝鲜部队伤亡约4700人，其中约600人死亡。据现有资料，为这些军人支付的资金高达数亿美元，但真正直接进入朝鲜财政的可能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其余部分很可能以技术、零部件、原材料形式结算，或者暂时以债务形式存在。
然而，最重要的甚至不是美元。
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在2016年至2017年建立的对朝制裁体系，曾经是联合国历史上最严厉的制裁机制之一。2017年12月22日通过的第2397号决议规定，向朝鲜供应的成品油每年不得超过50万桶，要求遣返海外朝鲜劳工，并几乎封死朝鲜全部主要出口渠道。这套体系能够运转，依赖于一个最基本的条件：莫斯科和北京愿意参与执行。
当时，两国都投票支持这些决议。
我们这一代经历过苏联解体的人，对于1990年秋天的情景记忆犹新。9月30日，莫斯科与首尔建立外交关系，平壤将此视为背叛。当时，朝鲜外交部向苏联方面递交了一份备忘录，其中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朝鲜今后将依靠自己保障国家安全，包括发展当时尚不具备的武器能力。
此后三十多年里，俄罗斯一步一步远离平壤。2017年，弗拉基米尔·普京还公开表示，俄罗斯“明确谴责”朝鲜核试验。到了2024年6月，他却飞抵平壤，并于6月19日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该条约第四条规定，如果任何一方遭到武装攻击，另一方必须立即提供军事援助。
就在三个月前，即2024年3月28日，俄罗斯否决了延长联合国朝鲜制裁专家小组任期的提案。自2009年以来，这个专家小组一直负责记录朝鲜规避制裁的方式，包括公海上的船对船石油转运，以及朝鲜黑客实施的数十亿美元加密货币盗窃活动。
自2024年4月30日起，这个专家小组不复存在。
独立研究人员估算，到2024年底，俄罗斯已经向朝鲜输送超过100万桶石油，相当于联合国允许年度上限的两倍。
莫斯科的角色完全颠倒了。
过去，它负责限制平壤获得资源；现在，它购买的恰恰是制裁所针对的产品，并向朝鲜提供制裁明确禁止供应的物资。据韩国和西方机构称，交换内容还包括技术，从防空手段到卫星技术。
朝鲜人民军至今主要依赖苏联时代遗留下来的装备以及基于这些装备的本土改造型号。能够接触俄罗斯的军事经验，尤其是现代战争中大规模使用无人机的实战经验，对朝鲜军队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从巴库看，这一故事尤其值得思考。
阿塞拜疆根据自身经历，非常清楚，如果大国没有执行决议的政治意愿，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决议究竟价值几何。1993年通过的第822号、第853号、第874号和第884号四项决议要求占领部队撤出阿塞拜疆领土，却在纸面上停留了近三十年，直到阿塞拜疆在2020年和2023年依靠自身力量恢复领土完整。
朝鲜的案例展示了同一枚硬币的另一面：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完全可能先投票支持某项制裁决议，然后再亲手拆除监督这项决议执行情况的机制。
北京的焦虑：莫斯科如何促使习近平再次前往平壤
朝鲜的问题从来不是缺少保护者。
1950年，中国参加朝鲜战争。为了阻止美军推进到鸭绿江沿岸，中国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不同估算认为，中方死亡人数从18万到40万不等。
1961年7月11日签署的《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至今仍然是中国唯一包含共同防御义务的同盟性质条约。
真正的问题在于另一点。
冷战结束以后，平壤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提供给外部保护者：国内市场贫困，核试验和导弹发射又不断让北京在面对华盛顿、东京和首尔时陷入尴尬。中国通过控制石油和粮食供应把朝鲜牢牢限制在自己的影响范围内，并越来越把它视为一个具有缓冲价值却又麻烦不断的负担，而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伙伴。
乌克兰战争彻底改变了这套逻辑。
过去让朝鲜显得危险而令人避之不及的那些特点，如今反而成了资产。
数十年来为一场始终没有爆发的战争储备的大量苏式口径炮弹，突然成为一支每天消耗数万发炮弹的军队最迫切需要的资源。
对国际舆论毫不在意的态度，也变成了一种有用的品质，因为它的合作对象本身同样遭到制裁。
北京的反应稍显迟缓，但最终还是作出了反应。
2025年9月，在北京举行的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80周年阅兵式上，金正恩与习近平、弗拉基米尔·普京一同站在观礼台上。仅仅五年前还几乎无法想象的这一画面迅速传遍全球。
2026年6月8日至9日，习近平对平壤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他七年来首次访问朝鲜。值得注意的是，这也是中国领导人2026年的首次出访。
访问名义上的契机是1961年条约签署65周年，成果则包括继续支持朝鲜的承诺，以及恢复多个领域交流合作的一系列协议。
这次访问的意义无需翻译。
北京眼看着一列又一列装载炮弹的列车驶向俄罗斯，也看着自己对平壤的影响力随之逐渐下降，于是决定重新夺回失去的位置。
莫斯科无意之间，为金正恩创造了一个“保护者市场”。
中国为他提供经济基础，俄罗斯向他提供军事技术以及在联合国的外交保护。任何一个伙伴都已经无法再把自己的影响力视为理所当然，而金正恩正在熟练地利用这种竞争。
他的祖父金日成当年曾在中苏分裂时期长期游走于莫斯科和北京之间。
如今，孙子重新拾起了家族的老本行。
特朗普提前付款，金正恩却没有开账单
唐纳德·特朗普从第二任期开始不久便不断表明，他希望重新与平壤谈判。
他迄今最重要的一步发生在2026年8月16日。
就在一年一度的韩美“乙支自由护盾”联合军演开始前数小时，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宣布，他已经指示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大幅缩减演习规模。
特朗普称，这些演习费用高昂，并向朝鲜发出了“不恰当而敌对”的信号。按照他的说法，要彻底取消演习已经太晚。
实际后果比表面上看到的严重得多。
原定于8月17日至27日举行的演习，在21日便提前结束，仅持续五天。
原本用于演练反攻行动的第二阶段被全部取消。平壤长期以来恰恰把这一阶段称为“入侵朝鲜的预演”。
原计划举行的14场营级以上野外演习，相当一部分被改为韩国单方面实施，或者推迟进行。
此后，华盛顿还取消了原定于9月举行的韩美联合两栖登陆演习。
新闻报道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2026年的这次演习原本还承担着检验韩国是否已经具备接收战时作战指挥权的任务。只有顺利通过评估，才能确认未来韩美联合司令部达到全面作战准备状态，并正式开始讨论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的具体时间。
这项评估最终没有进行。
于是出现了一幅颇为荒诞的图景：华盛顿多年来一直要求首尔承担遏制朝鲜的主要责任，到最后却又亲手破坏了原本用来完成这一权力移交的程序。
韩国官员承认，特朗普作出决定之前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除了他与金正恩关系良好之外，特朗普还把首尔拒绝支持华盛顿对伊朗战争列为缩减演习的原因之一。
于是，这场演习同时变成了惩罚盟友的工具和送给对手的礼物。
平壤的回应刻意保持冷淡。
8月19日，金正恩的妹妹、朝鲜外交政策最重要的发声者之一金与正表示，缩短演习时间、降低演习规模，并不会改变其“挑衅性和侵略性的本质”。
她否认了特朗普关于金正恩已经回应其对话请求的说法，还专门讥讽了陷入尴尬处境的首尔。
不过，与朝鲜以往的声明相比，这一次的语气明显温和得多。金与正甚至表示，自己的哥哥与特朗普之间的私人关系“非常好”。
就在演习结束前夕，朝鲜向日本海方向实施了一次短程弹道导弹齐射。此前8月6日和12日也进行过类似发射。
2018年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6月12日新加坡峰会之后，特朗普同样暂停了“乙支自由护盾”演习，也同样采用了朝鲜长期使用的说法，把这些演习称作昂贵而具有挑衅性的行动。
但当时，这个决定属于整体缓和的一部分。
2018年4月27日，韩国总统文在寅与金正恩在板门店签署宣言，宣布朝鲜半岛“不再有战争”，并承诺推动经济合作以及统一进程。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至少换来了最高级别会晤，以及金正恩在文件上签字，承诺“努力实现朝鲜半岛完全无核化”。
今天，特朗普先交出了军演。
却什么都没有换回来。
没有会晤。
甚至连一个模糊的承诺都没有。
伊朗的教训：为什么核武器如今再多钱也买不走
2026年的环境与2018年已经根本不同。
2023年12月，金正恩宣布，南北双方已经不再属于“同一个民族”，而是两个敌对国家。
统一目标被从官方政治路线中删除。
2024年10月，朝鲜工兵炸毁了部分公路和铁路，而这些线路正是文在寅和金正恩过去曾经承诺要重新连接的交通设施。
朝鲜早在2023年就已经通过宪法路线正式巩固了自己的核国家地位。
韩国情报部门表示，特朗普与金正恩的新一轮会晤随时可能举行。
然而，这一次的条件将完全不同。
平壤已经不再把核武库视为谈判筹码。
对朝鲜而言，核武器已经成为国家身份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政权生存最重要的保障。
关于朝鲜究竟拥有多少枚核弹头，各方估算差异很大。最常见的数字约为50枚，同时朝鲜拥有的裂变材料可能足以制造更多核武器。最近几个月，首尔方面甚至出现过超过100枚的估算。
数字差距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没有人真正知道，未来坐上谈判桌时究竟面对的是怎样规模的核武库。
美国对伊朗发动的战争，只会进一步强化平壤早已形成的判断。
从朝鲜领导层的视角来看，逻辑非常简单：伊朗之所以遭到攻击，是因为它没有可靠的核威慑力量。
利比亚2003年放弃核计划，八年后穆阿迈尔·卡扎菲在苏尔特被杀。
乌克兰根据1994年《布达佩斯备忘录》放弃苏联遗留下来的核武库，后来迎来了战争。
伊朗停在核门槛之前，同样遭到战争。
在平壤看来，这三个案例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结论，而任何美国安全保证都不足以压过这一结论。
这也决定了未来谈判的核心问题。
华盛顿和首尔在正式立场上依然要求朝鲜实现“全面、可验证的无核化”。
平壤甚至拒绝讨论这个议题本身。
如果现实主义意义上的妥协仍然存在，那么可能讨论的将是限制核武库继续扩张、暂停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以及降低核武器使用风险的措施。
任何这样的协议，事实上都意味着承认朝鲜是核武器国家。
对于特朗普而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政治画面往往比核不扩散体系本身更重要，因此他完全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首尔很富，但士兵快不够用了
尽管平壤近年来获得了不少优势，朝鲜半岛的总体军事力量对比目前仍然有利于韩国。
朝鲜人民军规模庞大，在整个国家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但技术水平落后数十年。
2025年，韩国名义国民总收入是朝鲜的56倍以上。
韩国一年的国防预算，本身就高于外界估算的整个朝鲜经济总量。
朝鲜半岛南部目前仍驻有约2.8万名美军。
首尔真正的弱点存在于另一个领域。
2025年，韩国总和生育率约为每名女性0.8个孩子，是世界最低水平之一。
人口问题过去几十年一直被当作养老金体系危机来讨论，如今终于蔓延到了军营。
2019年至2025年，韩国20岁男性人口减少约30%，现役军队规模也缩减约五分之一，降至45万人。
按照不同估算，军队人员缺口已经达到约5万人。
首尔正在通过扩大职业军人招募、增加女性服役人员以及提高自动化水平来填补缺口。
但这些办法无法改变征兵制度最基本的算术。
每一代进入征兵年龄的年轻人，都比上一代更少。
朝鲜只是在这种比较之下显得稍微好一些。
据联合国估算，2025年朝鲜总和生育率约为1.8，同样低于人口世代更替水平。
在20世纪90年代大饥荒期间以及此后出生的人数较少的一代，如今已经进入征兵年龄。
根据现有资料，朝鲜当局已经降低了部分征兵体检标准，同时更加积极地招募女性入伍。
自2020年以来，朝鲜劳动年龄人口每年减少接近1%，年轻人被动员到矿山和农业部门工作，已婚女性也被组织进入工厂劳动。
人口力量对比正在同时朝两个方向变化。
未来几年，首尔的适龄征兵人口减少速度将快于平壤。这是朝鲜为数不多、无法被韩国巨大经济优势迅速抵消的优势之一。
但从长期来看，朝鲜最终也会撞上同一堵人口墙，而且它用于应对危机的资源远远少于韩国。
因此，所谓朝鲜目前的人口优势，更准确地说只是获得了一段延长期。
不过，这个延长期可能达到十五至二十年。
如此长的时间，足以让军事力量对比发生显著变化，尤其是在俄罗斯军事技术继续流入朝鲜的情况下。
此外，还有一个任何人口统计表格都不会体现的因素。
大约1.5万名朝鲜军人已经经历过一场大规模使用无人机和电子战手段的现代战争。
韩国军队自1953年以来从未获得过这种实战经验。
在这种背景下，2026年8月削减韩美联合军演显得尤其不合时宜。
谁在为朝鲜奇迹买单
输家的名单很长。
排在第一位的是乌克兰。
根据许多估算，在2023年至2024年的一些关键月份，朝鲜炮弹帮助俄罗斯炮兵取得数倍火力优势，而朝鲜二十三型导弹则被用于攻击乌克兰城市。
每一节经过哈桑的军火列车，都在延长战争。
第二个输家，是国际核不扩散体系。
《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建立在一项简单交换之上：一个国家放弃核武器，以此换取安全以及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
朝鲜2003年退出该条约，此后进行了六次核试验，最后一次发生在2017年9月3日。
如今，这个国家不仅保留了核武器，而且还从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获得资金、技术以及相互防御条约。
任何一个具有核野心的政权都会观察这条轨迹，并从中得出自己的结论。
第三个输家是首尔。
2025年6月上台的韩国总统李在明把政策重点放在降低与朝鲜的紧张关系以及与华盛顿建立务实关系上。
到了2026年8月，他面对的却是这样的盟友：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削减联合军演；以及这样的邻国：把这种让步理解为软弱的表现。
韩国国内关于发展自主核武器的讨论已经持续多年，而且民意调查显示这一主张得到多数民众支持。
如今，这种讨论又获得了新的动力。
日本也收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账单。
东京依然处在朝鲜导弹的射程范围内，同时眼看着美国安全保证越来越像一种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因此不得不加速自身重新武装。
真正的赢家有两个。
金正恩得到了资金、技术、两个相互竞争的保护者，以及一位愿意提前支付政治代价的美国总统。
俄罗斯则获得了大量弹药，同时还有配套的人力资源，并在远东获得一个能够分散华盛顿注意力的盟友。
中国的处境则更加复杂。
它正在重新扩大对平壤的影响，却不得不与莫斯科分享这种影响力，同时还必须接受一个越来越强大的核武装邻国继续存在于自己的边境地区。
一座单向行驶的桥
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几乎所有长期趋势都对朝鲜不利。
韩国越来越富裕，军队不断现代化；朝鲜则越来越贫困，经历饥荒，并一步一步陷入更加深重的国际孤立。
西方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认为，时间站在平壤的对立面。
他们相信，朝鲜政权迟早要么崩溃，要么为了生存放弃核武器。
两件事都没有发生。
南北双方之间的差距依然巨大，但过去那种“时间一定站在首尔一边”的确定感已经消失。
这是冷战结束以来第一次，几乎所有针对朝鲜的主要压力因素同时减弱。
制裁体系从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内部遭到削弱。
过去的盟友重新开始争夺朝鲜的忠诚。
经济正在增长。
而美国总统自己正在主动寻找与金正恩会面的机会。
我愿意作出两个很容易检验的预测。
第一个预测是，如果特朗普与金正恩在2027年底以前举行会晤，那么最终文件中不会再出现金正恩2018年6月12日在新加坡签署的那种“努力实现无核化”的承诺。
谈判的主题将是限制核武库，而不是放弃核武库。
第二个预测是，2027年3月举行的春季“自由护盾”演习将以缩减后的形式进行，不会举行完整的反攻阶段。
华盛顿会把这称为善意姿态，而平壤仍然会回答：这还不够。
最后只剩下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当乌克兰战争结束，俄罗斯不再需要朝鲜炮弹时，这套结构又会变成什么样？
莫斯科很会遗忘盟友。
1990年9月30日，平壤已经对此有过一次亲身体验。
但至少现在，卡车仍在雅科夫·诺维琴科大桥上不断驶过。
当年，这位苏联中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枚原本要飞向金日成的手榴弹，并为此失去一只手。
今天，当年那个被他救下的人的孙子又从俄罗斯得到了一层新的保护。
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失去。
账单由别人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