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内117人死亡,1790个家庭逃离家园,政府军航空兵发动15次空袭,还有一条最窄处只有29公里的海峡。也门战争回来了,只是如今它说的不再是争夺萨那的语言,而是全球物流的语言。
9月3日当地时间清晨5时30分左右,“安萨尔真主”突击部队同时在塔伊兹以西数个地段发起进攻。步兵推进之前,身管火炮、弹道导弹和攻击型无人机已经完成火力准备。攻击方向是马克巴纳和贾巴勒哈巴希,两个在也门之外几乎无人听说过的地区。
截至9月6日晚,前线双方的医疗消息来源统计死亡人数为117人,其中政府军54人,“安萨尔真主”武装人员63人。一天前,法新社给出的数字则是129人,包括66名政府军士兵、62名胡塞武装人员和1名平民。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报告称,仅在9月3日和4日两天内,约1790个家庭被迫离开住所,一些境内流离失所者营地甚至完全撤空。有人已经是第二次逃难,有人则是第三次。
数字存在分歧。进攻方向却没有。
越过马克巴纳,地势便开始向红海沿岸下降。那里坐落着摩卡港,再向南约60公里便是曼德海峡。红海在这里收缩至29公里,并分成两条通航水道。全球约百分之八的石油,以及按不同估算最高可达十分之一的海运货物流量,都要通过这个漏斗。
联合国秘书长也门问题特使汉斯·格伦德贝里8月13日在安全理事会说过一句话,当时人们把它视为外交场合例行的警告:四年的平静,可能在几周的升级中付诸东流。整整三周后,这句话不再是修辞。
死了两次的停火
从形式上说,在联合国斡旋下于2022年4月2日达成的停火协议早在当年秋季就已经到期。实际上,它维持了四年。主要战线被冻结,战争退化为迫击炮对射和雷区对峙。
终结这种状态的并不是塔伊兹。
真正终结它的,是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打击后爆发的大规模地区战争。随后,事态形成了一条连锁反应。单看每一个环节似乎都只是局部事件,但所有环节叠加起来,结果却是灾难性的。
7月初,政府军航空兵袭击萨那国际机场。按照亚丁方面的官方说法,目的是阻止一架伊朗飞机降落。据现有报道,机上载有胡塞领导层代表团,他们刚刚参加完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葬礼。飞机最终在另一座机场降落。7月12日,胡塞武装使用无人机和导弹袭击了沙特阿拉伯南部的艾卜哈国际机场。
7月20日,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阿拉伯实施海上封锁。措辞极其强硬:凡是在沙特港口装货或卸货的船舶,一律禁止通行。两天后,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宣布,使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两艘沙特油轮“恩塞利亚”号和“莱拉”号。沙特通讯社证实“恩塞利亚”号被击中,但称船员无人受伤。萨雷亚同时声称,大约10艘船在抵达沙特港口之前掉头离开。对于这一数字,我没有看到独立证实。
于是,到2026年9月,一个非国家武装组织已经形成了这样的现实:它向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之一宣布海上封锁,而且部分落实了这一封锁。
因此,对塔伊兹发动的地面进攻并不是升级的开端,而是第四幕。
卡达哈:三个音节,足以让整个省失去生命线
塔伊兹自2015年以来一直处于半包围状态。政府军控制着城市,却只能依靠一条真正有效的生命线获得补给,这条道路向西通往海岸和摩卡。
胡塞武装唯一值得关注的战役级成果,恰恰出现在这条动脉上。据伦敦《中东报》9月7日报道,胡塞武装在贾巴勒哈巴希战线的卡达哈地区实现突破。政府军当天没有立即发动反击,而是在重新组织防御,稳定战线,并准备将对手赶出已经占领的高地。
这一地区的重要性不在于多少平方公里。跨境冲突证据、政策与趋势项目高级研究员易卜拉欣·贾拉勒准确概括了其中逻辑:如果进攻方能够在这里持续推进,就会撕裂“塔伊兹至海岸”防御体系,使摩卡和霍哈失去增援与补给,并建立一条陆上进逼通道,从这里可以向红海南部沿岸施压,最终威胁曼德海峡轴线。
与此同时,摩卡已经连续数周处于炮火之下。8月9日,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港口,造成4名军人和3名平民死亡,15人受伤;防空系统击落11架无人机。9月3日,政府军宣布,胡塞武装向西海岸地区发射了14枚弹道导弹,同时一艘装满炸药、驶向港口的快艇被摧毁。后来又有消息称,第二艘同类快艇在霍哈附近被摧毁。
出现在摩卡的海上自杀式无人艇,是一条很容易淹没在战报中的细节。但它的重要性超过许多公里的战线,因为这正是2024年迫使集装箱船停航的那套工具。
比萨那更昂贵的29公里
传统内战争夺的是首都。也门战争争夺的是航道。
自2014年9月以来,萨那一直处于胡塞武装控制之下。十一年过去,政府军始终无法通过军事手段夺回这座城市。与此同时,沿海地带的价值却成倍增长,而且这种增长可以用数字衡量。
从2023年11月至2025年1月,据研究人员统计,胡塞武装袭击了超过100艘商船。苏伊士运河因此遭受重创。运河收入从2022至2023财政年度创纪录的94亿美元,暴跌至2024年的约50亿美元,降幅达到百分之四十七。埃及仅一年便损失约44亿美元外汇收入。
随后开始恢复,但不同统计方法得出了不同数字。苏伊士运河管理局主席乌萨马·拉比阿9月6日表示,2026年下半年通航船只数量增长百分之四十,以美元计算的收入增长百分之五十,并预测截至12月底全年收入将达到58亿至60亿美元,而前一年约为41亿美元。独立行业机构按照自然年度计算,并完整纳入2025年下半年数据,其估算显示2025年收入约为70亿美元,并曾预测2026年超过85亿美元。差异在于,开罗按照财政年度统计,而行业分析机构按照自然年度统计。但两种方法在一点上完全一致。
运河尚未恢复到战前状态。
我认为最诚实的指标,是拉比阿本人提供的数字:目前每年通过苏伊士运河的船舶只有约1.4万至1.5万艘,而2023年约为2.6万艘。接近一半的航运量仍然选择绕行好望角,使亚洲至欧洲航线增加7至14天,并额外消耗数千海里的燃料。
胡塞武装几乎没有击沉什么船,却创造出了这组统计数字。他们只需要让航道危险到一定程度,保险公司就会重新计算费率,船东就会重新编排航期。二十一世纪控制一条海峡,并不一定需要海军舰队。机动导弹系统、无人机、装载炸药的无人艇,以及地图上一个正确的位置,就已经足够。
这个位置,他们已经拥有。向摩卡推进,就是试图扩大这个位置,并让它更加贴近海面。
八月的水雷:四十二年前这里已经发生过一次
用低成本封锁红海,并不是萨达发明的。
1984年7月9日至8月15日,在苏伊士湾和红海南部,包括曼德海峡本身,大约20艘分别悬挂苏联、日本、中国、波兰、希腊、土耳其和朝鲜国旗的商船触雷。美国中央情报局当年8月28日的一份备忘录于2010年解密,其中记录了19艘船只受损,并谨慎指出一艘7月曾出现在该地区的利比亚船只可能与事件有关,同时强调证据尚不充分。船体损伤特征显示,所使用的是装药量较小的现代水雷。一个自称“圣战组织”的地下团体宣称,他们布设了190枚水雷。
没有一艘船沉没。
但应对行动的成本完全不在同一个数量级。美国实施“严密监视”行动,投入3艘军舰、8架直升机、超过1500名人员,并首次将第14直升机扫雷中队投入实战。英国展开“哈林”行动,法国、意大利、荷兰和苏联力量也参与扫雷。在行动高峰期,来自6个外国国家的26艘舰艇同时在苏伊士湾和红海作业。尽管苏伊士航运基本保持正常,保险费率仍立即开始上涨。
一艘运雷船,对抗六国舰队,而且后者一直工作到12月。今天整个胡塞战略赖以成立的成本不对称,在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只有5岁时,就已经在同一片海域被演示过一次。
今天与1984年只有一个根本区别,而且这个区别对今天更加不利。当时,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永久控制海岸。航道只需秘密布雷一次,而且完全可以借他人之手完成。现在,海岸掌握在一个拥有自身情报体系和生产能力的武装组织手中,它能够无限次重新制造威胁。向摩卡推进,就是试图把这条受控海岸再延长几十公里。
钳形压力:东有霍尔木兹,西有曼德海峡
我从3月起一直关注霍尔木兹海峡局势。这几个月最大的教训很简单:不必真正关闭海峡,也能够摧毁市场。
霍尔木兹目前处于一种状态,海事情报公司温德沃德将其准确形容为并非重新开放,而是“受监管的暂停状态”:每一次船舶过境都需要与伊朗武装力量协调。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在8月初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在此前五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里,伊朗间歇性袭击航运以及美国随后的反击,已经严重干扰海峡通行。
市场作出了相应反应。3月12日,布伦特原油突破每桶100美元。美国与伊朗6月17日签署的商业船舶通行备忘录几乎立即失效。8月10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埃斯梅尔·巴加伊表示,只要美国海军封锁仍在继续,就不存在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件。此后,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价格上涨约百分之五,升至每桶82.13美元,布伦特原油升至87.72美元。高盛在情景预测中认为,如果封锁长期持续,2026年全年布伦特原油平均价格可能超过每桶100美元,第三季度甚至可能达到120美元。
现在,把阿拉伯半岛的地理条件叠加到这幅图景上。
霍尔木兹是东部出口。曼德海峡是西部出口。当东部出口处于受监管状态时,利雅得就会把出口压力向西转移,经“东西”输油管道输往延布,再进入红海,再穿过曼德海峡。胡塞武装7月20日宣布关闭的,恰恰就是这条西部路线。
这种对称过于整齐,很难完全归结为巧合。没有充分依据证明胡塞武装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战役层面与德黑兰协调。这个组织拥有自己的自主性,也有自己与利雅得之间的旧账。然而,双方战略利益的重合并不需要额外证明。8月20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代表侯赛因·穆赫比对德法新闻社表示,沙特阿拉伯既不可能遏制也门和“安萨尔真主”,也不可能确保自身免受其打击。
过去一年半,伊朗在黎巴嫩和伊拉克的盟友网络遭受严重损失,因此也门杠杆成为德黑兰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工具。如果伊朗要在距离阿巴斯港3000公里之外自行建设海军基础设施,成本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战机重新出现在也门上空,这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危险
9月4日,政府军空军对塔伊兹和荷台达的胡塞阵地、兵力集结区和军事装备实施了至少15次空袭。
以2026年的中东标准衡量,15个架次几乎只是统计误差。真正重要的不是数字,而是这种工具重新投入使用:在当前这一轮冲突中,政府军航空兵首次直接介入对地面攻势的打击。
接下来是一段阶梯,而它只剩下一阶。
亚丁自己拥有的空军只剩几架能够正常飞行的飞机,而且长期缺乏弹药。任何空中行动升级,最终都必然触及沙特皇家空军。因此,发动空袭这一决定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指挥层已经把卡达哈突破视为战略威胁,而不是战术上的麻烦。
胡塞武装同样看得清这段阶梯。可以合理推断,他们正在有意识地试探它。
利雅得的红线并不在塔伊兹山区
沙特阿拉伯2015年3月进入也门时,设想的是一场短期战争。结果得到的是八年战争、阿布盖格遇袭、声誉重挫,以及一个始终无法依靠空袭摧毁的武装组织。2022年之后,沙特一直系统性设计退出路径:停火,2023年3月在中国斡旋下与德黑兰恢复关系,再通过阿曼与胡塞武装进行低调接触。
对于塔伊兹山区战线前后移动几公里,利雅得的容忍度很高。但对于紧贴海岸出现胡塞军事基础设施,则完全不同。
原因远远不止石油出口,只是很少有人公开谈论这一点。“2030愿景”最耀眼的橱窗几乎全部摆在红海沿岸:新未来城项目,其中包括计划举办2029年亚洲冬季运动会的特鲁杰纳滑雪度假区,还有红海环球的旅游项目、港口以及物流园区。沙特还准备在利雅得举办2030年世界博览会,并承办2034年世界杯足球赛。
如此规模的投资计划,无法与一个保险公司不断征收战争附加费的海域共存。红海油轮遭到导弹袭击,会对沙特资产负债表造成两次打击:第一次打击出口,第二次提高沿海超级项目的融资成本。
红线由此产生。只要争夺的还是山区高地,利雅得就会把支援限制在情报、弹药、燃料和资金层面。一旦胡塞导弹阵地能够直接目视航道,整个计算会立即改变。
九个月前还不存在的统一
这里出现了一个西方战报几乎不分析的因素,但如果不了解它,就无法理解当前战斗。
反胡塞阵营最大的弱点始终是内部碎片化。2025年冬季,这种弱点甚至险些使国家分裂成三个部分。
2025年12月2日,阿伊达鲁斯·祖拜迪领导的南方过渡委员会发动攻势,并在一个月内控制哈德拉毛、马赫拉以及原南也门几乎全部领土。按照部分估算,这相当于全国约百分之五十二的领土。沙特阿拉伯指责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支持分离主义者。12月30日,联军袭击穆卡拉港,称目标是一批来自阿联酋的武器。这批武器由两艘关闭应答器、从富查伊拉驶来的船只卸载。
同一天,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利米终止与阿布扎比的防务协议,并要求阿联酋军人在24小时内撤离。阿联酋随后宣布“自愿”撤军。2026年1月9日,南方过渡委员会自行解散,祖拜迪离开也门。1月15日,总理萨利姆·萨利赫·本·布赖克辞职,前外交部长沙亚·津达尼接任政府首脑。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足以改变我们对当前整个战役判断的结论。
今天人们把政府阵营的整合称为一种新的质量,但这种整合实际上只有整整8个月历史。它并不是也门政治进程自身创造的,而是沙特通过强力仲裁约束联盟内部盟友的结果。胡塞武装正在攻击一个依靠外部支架维持的结构,而此次行动的目标之一,就是检验这根支架究竟能否承受压力。
最初四天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支架撑住了。
海斯:胡塞武装没有料到的反击
9月5日,政府军和联合部队宣布完全解放荷台达南部海斯地区。该地区中心早在2018年就已被夺回,但农村外围地区多年来一直掌握在胡塞武装手中。截至9月7日,政府军部队已经从遏制转向追击,并开始向北推进,目标是贾拉希地区。
这个方向的意义值得单独说明,因为它正在把胡塞武装的攻势变成一个战役陷阱。一旦夺取贾拉希,政府军便能够打开通往胡塞控制的荷台达的道路,同时切断连接该省与伊卜和蒂哈马的交通线。荷台达是胡塞控制区最主要的港口,也是北部地区最重要的补给通道。
与此同时,9月5日政府军还在塔伊兹东南部海凡战线取得推进,从侧翼威胁胡塞武装通往拉赫季西北部和塔伊兹南部的补给线路。前线消息来源称已有数十人被俘,其中包括大量未成年人。这一细节比任何声明都更能说明胡塞武装当前的动员资源状况。
四天战斗的结果可以这样概括。胡塞武装在卡达哈实现战术突破,并对塔伊兹至摩卡公路构成威胁。但作为代价,他们打开了荷台达方向的战线,而对手在那里多年来首次转入进攻。这笔交换对胡塞武装并不划算。
胡塞武装为什么偏偏现在需要战争
答案的第一层是内部因素。提出这一解释的人很难被称为中立,但这并不会削弱其论点。也门驻英国大使、南也门资深政治人物亚辛·赛义德·努曼认为,此次攻势是为了转移外界对胡塞控制区镇压、饥饿、公职人员工资长期拖欠以及基本公共服务崩溃的注意力。他甚至呼吁把马克巴纳变成这一军事计划的坟墓。
这种表述非常强硬,也带有明显修辞色彩,但它描述的机制是准确的。一个建立在永久动员基础上的武装运动,会把经济崩溃解释为封锁和侵略造成的结果。和平一旦到来,议题就会重新回到工资和治理质量上。而对革命型组织来说,这些问题远比敌人的导弹更加危险。
第二层是军事因素。四年的相对平静让胡塞武装完成了一次技术跃迁:无人机大规模运用、弹道武器精度提高、反舰武器逐步成熟,并掌握装载炸药的无人艇。
第三层是地区因素。也门新闻部长穆阿马尔·伊里亚尼9月初声称,胡塞武装已经建立起跨境武器、技术、经验和人员培训交换网络,其中包括与索马里“青年党”的联系,并正在亚丁湾两岸扩大行动。我无法独立核实这一说法,因此只能将其归入有依据的指控,而不是已经确定的事实。
算不拢的死亡数字
四天内,各方发布的死亡数字从50人到129人不等。差异并不一定来自某一方的恶意,而更多源于统计体系本身。
阿拉比亚电视台报道称,仅一个星期四,双方死亡人数就至少达到100人。同一天,也门官方媒体则称有50名胡塞人员死伤,其中包括两名战地指挥官。但“死伤”这一类别显然无法与“死亡”直接比较。截至9月5日,法新社统计为129人。截至9月6日,双方医疗消息来源最终都指向117人。
我的判断是,医疗机构提供的数字,也就是54名政府军人员和63名胡塞武装人员死亡,是目前最可靠的死亡下限。因为这一统计来自战线两侧的医院,不依赖任何一方的军事新闻机构。高于这一数字的数据仍然需要进一步确认。低于这一数字的数据则更能反映交战双方的信息战动机,而不是医院里的真实情况。
但冲突规模本身不存在疑问。自2022年以来,也门西部从未发生过如此激烈的地面战斗。
饥饿比军队更早抵达
战争正在一个几乎已经耗尽全部承受能力的国家重新爆发。
联合国估计,2026年超过2100万也门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约1830万人面临严重粮食不安全,220万名5岁以下儿童遭受急性营养不良。国内已经有约480万人流离失所,其中许多人不止一次被迫迁徙。也门约百分之九十的食品依赖进口。
与此同时,援助资金却在崩塌。2025年人道主义应对计划最终只获得所需资金的百分之二十九。到2026年8月,据联合国紧急救援协调员汤姆·弗莱彻表示,援助呼吁获得的资金甚至只有约百分之二十。弗莱彻没有使用任何外交缓冲语,而是直接说明后果:资金减少,就意味着口粮被削减,诊所被关闭。
接下来就是也门已经运转得近乎自动化的一套机制。先是战斗。然后是道路。接着是港口。
9月5日,一枚导弹击中连接塔伊兹与南部地区的海贾阿卜德公路。据也门国家通讯社报道,4名平民死亡,9人受伤,多辆客运巴士遭到袭击。9月6日,卡达哈和拉赫巴居民区遭到狙击,一名妇女和3名儿童受伤。
道路甚至不必被真正炸毁。只要人们不敢再走,整个地区就会瘫痪。软封锁比炮火准备便宜,而且见效更快。
三种情景与四项可以验证的预测
第一种情景是有限稳定。胡塞武装保住部分高地,政府军夺回其余地区,战线重新冻结。双方都宣布自己获胜。我的判断是,这种可能性大约占一半。
第二种情景是西海岸陷入持久战。摩卡成为长期军事危险区,利雅得增加情报和后勤支援,但在形式上不重新直接参战。可能性约为三分之一。
第三种情景是冲突地区化。胡塞武装袭击沙特能源基础设施,沙特重新对萨那和萨达展开空袭,也门战线与伊朗战线合并。剩下的概率属于这一情景,而最沉重的后果也全部集中于此。
为了让这篇文章不仅可以阅读,而且能够检验,我在这里记录四项预测。
在2026年11月1日之前,塔伊兹至摩卡公路不会被长期切断。进攻方没有足够的后勤能力,在两个方向的空袭和炮击之下持续控制卡达哈。除非胡塞武装击中沙特石油设施,否则沙特皇家空军在2026年10月底以前不会公开承认对萨那实施空袭。尽管政府军在海斯取得成功,荷台达港在2026年内不会易手。苏伊士运河今年也不会恢复到2023年的水平。拉比阿预测的58亿至60亿美元收入,将是上限,而不是下限。
如果判断错误,我会公开承认。
最大的错误,是再次把也门当成边缘地带
几十年来,世界政治一直把也门当作人道主义议题中的脚注:贫穷国家、无休止的内战、部族、饥饿,以及联合国不断要求各国捐款。
地理不区分贫穷与富有。地理只区分节点。
来自阿拉伯世界最贫穷国家之一的一个武装组织,迫使全球近一半集装箱船队绕行非洲,并从埃及财政收入中抹去了数十亿美元。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与它制造全球性问题的能力,已经彻底脱钩。为做到这一点,现在甚至不需要航空母舰。只需要中程导弹、无人机、装载炸药的无人艇,以及位置正确的60公里陆地。
2026年9月的悖论在于,从形式上看,没有任何一方真正需要一场全面战争。利雅得用了四年寻找离开也门的出口,最后却发现出口又通回也门。亚丁需要的是经济重建,而不是新的战线。德黑兰需要的是一根可以施压的杠杆,而不是失去这根杠杆。数百万也门人只希望结束这灾难性的十年。
但这类战争恰恰不是因为有人真正需要大战才爆发。每一方都迈出下一步,而这一步单独看,对自己似乎都是理性的。所有这些理性步骤加在一起,就叫升级。
9月5日,法新社摄影记者在距离塔伊兹68公里的海斯拍摄到武装人员被皮卡车运往前线的画面:步枪、背后的火箭筒、尘土。从这辆皮卡车所在的位置,到上海驶往鹿特丹的集装箱船所经过的航道,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
全球经济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究竟离自己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