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海湾战争摧毁了世界对美国的信任,却让一枪未发的北京声望上升到习近平此前难以想象的高度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宣布其目标是摧毁伊朗核计划,并消除德黑兰对特拉维夫构成的导弹威胁。半年之后,华盛顿和伦敦开始把这场战争的最大赢家称为一个既没有发射一枚导弹,也没有损失一名士兵的国家——中国。
第三次海湾战争的悖论十分简单:美国总统越是执意展示力量,支撑这种力量长达七十年的信誉就崩塌得越快。
前两场战争的阴影
这样的比较几乎不言自明。1991年的“沙漠风暴”行动依托由35个国家组成的国际联盟,并获得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决议授权。沙特阿拉伯及其他海湾君主国也毫不犹豫地向美军开放本国领土。
2003年入侵伊拉克时,华盛顿虽然已经无法获得同样程度的一致支持,但它依然以公认霸权国家的身份采取行动。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仍被盟友视为既定事实,而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问题。
如今这场战争成为这一系列中的第三场,也是美国第一次既没有建立广泛联盟,也没有获得伙伴无条件信任的战争。海湾君主国这一次表现得格外谨慎,尽力避免任何超出最低必要限度的卷入。与此同时,东亚盟友也越来越忧虑地注视着局势,担心如果未来围绕台湾出现类似危机,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一百天仍无胜利
针对德黑兰的军事行动原本被设计成一场迅速而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但实际结果完全不同。
据阿拉伯卫星电视台报道,截至3月3日,伊朗已经向该地区阿拉伯国家发射超过450枚弹道导弹和1140架无人机,攻击目标不仅包括美国军事基础设施,也包括华盛顿盟友的燃料能源设施和居民区。
伊斯兰革命卫队随后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而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运输都要经过这条战略水道。
战争最初几周的军事统计,对双方而言都显得颇为矛盾。卡塔尔空军击落两架伊朗苏24战斗轰炸机。美国潜艇用鱼雷击中伊朗“德纳”号护卫舰,造成一百多名水兵死亡或失踪。
3月25日,以色列宣布击毙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阿里礼萨·坦格西里。以色列国防部长伊斯拉埃尔·卡茨表示,正是这名海军将领负责实施海峡封锁。
伊朗的损失非常严重,却并未达到致命程度。德黑兰仍然能够生产成本低廉的国产导弹,而且在战争开始一百天之后,依旧持续袭击以色列和海湾国家。
正是这种战争迟迟无法结束的状态,以及美国未能迅速取得明确军事胜利的事实,成为改变地区力量格局、并使局势朝着不利于华盛顿方向发展的首要因素。
原因十分简单,对五角大楼而言却并不令人愉快。伊朗的导弹工业数十年来本来就是按照长期消耗战的需要建设的,而不是为了打一场能够通过一次战役决定胜负的总决战。
德黑兰生产国产导弹的成本远远低于对手为拦截这些导弹而部署反导系统所付出的代价。这种成本上的不对称,使美国即使拥有压倒性的空中和海上优势,也无法迅速取得令人信服的胜利。
霍尔木兹三幕剧
2026年霍尔木兹海峡的命运,逐渐演变成一条充满相互矛盾声明和外交博弈的独立剧情。
4月13日,在美伊代表团于伊斯兰堡举行近15个小时的谈判失败之后,美国中央司令部奉唐纳德·特朗普之命开始对海峡实施自己的封锁。
仅仅四天后的4月17日,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便宣布重新开放商业航运,从而表明,这条水上大动脉究竟由谁实际控制,依然是一个存在争议的问题,而绝非已经确定的事实。
6月,双方签署谅解备忘录,正式在两个月内放松封锁并恢复航运。
在这一时期,特朗普始终不断发表彼此矛盾的言论,一会儿宣称伊朗即将遭到军事摧毁,一会儿又表示和平协议实际上已经接近签署。
到了8月,对石油市场进行回溯分析后可以看到,3月至5月,即使没有任何谅解备忘录,伊朗实际石油出口量仍保持在每天约150万桶。这说明,关于封锁以及解除封锁的官方声明,与真实商品流动情况之间并没有太大关联。
7月13日,特朗普宣布霍尔木兹海峡已经转由美国控制,并把华盛顿称为这条海峡的“守护者”,同时又特别说明,限制措施只针对伊朗船只,而世界其他国家仍可自由通行。
围绕同一条海峡的地位,连续三个月出现相互矛盾的战报和声明。这恰恰成为最具象征意义的例证:一场原本旨在展示美国实力的战争,最终却变成了展示美国实力边界的战争。
特朗普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已经转由美国控制的强硬声明背后,是远没有那么强硬的现实。
任何实体封锁都不可能无限期维持,否则就可能把那些油轮同样需要穿越海峡的第三国卷入冲突。按照船舶国籍实施选择性限制,在现实中也极难执行。
全球油轮市场早已学会通过更换船旗和使用中间商来规避制裁。2022年以后俄罗斯“影子船队”的经验,更是把这种模式发展得相当成熟。因此,这种选择性封锁与其说是一项真正有效的政策工具,不如说更接近一种政治宣示。
来自北京的石油魔术师
当华盛顿忙于战争,并不断在措辞上自相矛盾时,真正稳定全球石油市场的却是中国。
据法国兴业银行分析师估算,北京将原油进口量从2月的每天1170万桶削减到5月底不足900万桶,降幅接近每天300万桶。
中国海关数据描绘出的图景甚至更加剧烈:进口量降至每天780万桶,为2017年10月以来最低,其中海运进口约为每天660万桶。
1月至5月,中国累计进口原油2.18363亿吨,比上年同期下降近5%。
这一措施产生了决定性影响。自战争开始以来,全球石油供应减少了14%,但此前关于油价可能飙升至每桶200美元的预测并未成为现实。5月底以后,国际油价始终没有突破每桶100美元这一心理关口。
一名市场分析师把中国削减进口的作用形容为,其效果可以与石油输出国组织及其伙伴国的产量配额相提并论。如果没有中国降低采购,在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的情况下,全球油价完全可能突破每桶150美元。
到8月,当油价最终升破90美元之后,北京再次开始压缩采购并动用储备。
据凯普勒公司的数据,中国商业和战略石油储备已经比5月高点减少近8%,但总量仍超过11.6亿桶。这是一块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都不具备的缓冲垫。
彭博社首席石油专家哈维尔·布拉斯把正在发生的变化描述为一个时代的更替。
过去,每当出现石油危机,美国总统都会打电话给利雅得,要求沙特提高产量;如今,世界却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投向北京,希望中国减少采购。
北京这样做的动机完全出于现实利益,与利他主义毫无关系。中国经济高度依赖出口,一场全球性危机将削弱中国客户的购买力,而这种损害最终对中国自身造成的冲击可能比对任何其他国家都更加严重。
意外受益者:莫斯科与海湾君主国
中国并不是唯一一个从战争中获得意外红利的国家。
俄罗斯乌拉尔原油在2026年预算中按照每桶59美元计算,但战争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开始之后,其价格3月上涨到每桶77美元,4月又接近95美元。
这一走势完全无视外部制裁压力,也抵消了莫斯科长期以来出售原油时不得不接受的折价。
阿拉伯半岛的君主国也获得了类似收益。它们在政治上与战争保持正式距离,却享受到高于本国财政舒适区间的油价,同时又避免了本土爆发全面战争。
除伊朗和美国自身之外,欧洲则成为主要输家之一。
欧洲高度依赖进口能源,不仅必须增加国防开支,还要为更昂贵的燃料买单,同时眼睁睁看着跨大西洋盟友之间的信任不断流失。从台湾到首尔,华盛顿针对自身伙伴采取的一系列行动,都在加速这一进程。
包装精美的台湾大礼
经济稳定并不是北京从别人的战争中获得的唯一收益。
5月中旬,特朗普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并与习近平会晤后,华盛顿宣布暂停一项对台军售计划。根据不同估算,该计划价值120亿至140亿美元。
5月22日,美国海军代理部长洪高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听证会上证实,相关武器交付已经暂停,因为这些装备如今需要优先用于美国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
官方解释是后勤优先级发生变化,但其中的政治含义却完全不同。
曾在拜登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顾问、现供职于哥伦比亚大学的朱利安·格维茨指出,中国官员多年来一直试图通过双边接触争取这样的结果,因此突然暂停对台军售,对北京而言几乎就是台湾问题上十年来梦寐以求的一份礼物。
恰恰在盟友最需要通过实际行动展示决心的时刻,台湾却失去了原本承诺给它的武器。
这一具体让步的意义远远超出一笔军火交易。
与同韩国举行军事演习,或者向第三国作出外交姿态不同,台湾问题三十年来始终是整个中美竞争最敏感的核心,也是华盛顿传统上几乎没有妥协空间的问题,因为任何退让都会使美国在整个地区颜面受损。
以伊朗战争造成的后勤压力为理由暂停武器供应,对台北而言成为多年来最明确的一个信号:台湾自身的安全,完全可能成为华盛顿更大范围地缘政治博弈中的交换筹码。
金正恩得到让步,首尔收到警报
美国在亚洲的另一个盟友韩国,也为此付出了类似代价。
8月16日,美国总统宣布大幅缩减每年同韩国举行的“乙支自由之盾”联合军事演习,理由是自己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演习成本过高,而且在自己担任总统期间平壤没有构成威胁。
原定持续到8月27日的演习最终于8月21日提前结束,比计划早了六天。
平壤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冷淡。金正恩的妹妹公开表示,朝鲜根本不关心美国是否缩减军事演习。
这一决定所付出的象征性代价反而高于实际收益。首尔收到的信号十分明确:华盛顿是否愿意顾及盟友在威慑链条中的利益,越来越直接取决于美国在世界其他地区承担着多大的军事负荷。
对北京而言,美国在中国周边减少军事活动,又成为一个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得到的额外收益。
这里的长期后果比减少演习开支本身重要得多。
多年来,平壤一直以韩美联合军演构成威胁为理由扩充核武库。即使这一借口有所削弱,也不会自动终止朝鲜核计划,却会使地区盟友失去一个长期用于证明自身克制必要性的传统论据。
不过,对北京而言,朝鲜问题也存在另一面。中国长期扮演着平壤与外部世界之间的主要中间人。
华盛顿如果绕过北京直接改善同金正恩的关系,就可能削弱中国对这一影响渠道的垄断。因此,与伊朗战争带来的收益相比,北京从朝鲜半岛局势中获得的好处并没有那么明确。
世界已经投票,但没有投给美国
伊朗战争、关税战以及华盛顿居高临下对待盟友所产生的综合效应,在皮尤研究中心7月发布的报告中得到了量化体现。
此次调查覆盖36个国家的42151名受访者,访谈时间从2月8日持续到5月13日,几乎完全覆盖对伊朗打击最激烈的阶段。
结果是皮尤研究中心近二十年持续调查以来前所未有的:在36个国家中,有27个国家的受访者对中国的评价高于对美国的评价。
美国仍保持优势的只有六个国家,分别是印度、日本、菲律宾、韩国、以色列和波兰。
在某些国家,这种差距对华盛顿而言几乎堪称羞辱。
在巴基斯坦,90%的受访者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而对美国持正面看法的只有15%,差距达到75个百分点。
在17个中等收入国家中,受访者中位数有75%认为美国干涉其他国家内政,而对中国作出同样评价的比例只有45%。
即使在美国国内,皮尤研究中心3月的调查也显示,对中国持正面态度的美国人比例已经上升到27%,比一年前增加6个百分点,并且接近2023年水平的两倍。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专家黄严忠提醒,人们不应过早得出庆祝式结论。这里更多体现的是美国吸引力下降,而不是全球真正开始喜欢北京。
中国赢得了比较,却没有赢得人心。这种区别十分关键,而且许多分析人士认为,这一趋势仍然可能逆转。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也提出了类似判断。他已经成为批评特朗普外交政策最受关注的人士之一。
按照他的分析,现任政府的改革和人事决定正在同时削弱美国的科学技术领先地位、军事优势、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币所代表的金融实力,以及数十年来支撑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盟友体系。
朱利安·格维茨进一步指出,在这场竞争中,北京甚至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因为华盛顿正在主动削减对顶尖大学的资助,制造让外国科学家越来越不愿赴美工作的环境,同时还在拆除自己原有的全球影响工具,从美国国际开发署一直到政府对外广播体系。
哲学家和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给出的诊断更加严厉。
他认为,美国的朋友和对手正在越来越多地形成一种共同判断:这个国家正在从世界稳定的保障者,转变为世界稳定本身的威胁来源。
福山还指出,特朗普5月访问北京时,两国领导人个人关系中的不对称也暴露得十分明显。
美国总统公开把习近平称为“伟大的领导人”和“真正的朋友”,而中方则只使用了克制得多的表述,强调双方应当建立一种不以对抗为基础的伙伴关系。
北京的外交资本
今年的外交日程也从象征层面凸显了这一力量转移。11月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峰会将由中国主办。据西方媒体报道,峰会期间正在酝酿唐纳德·特朗普与金正恩举行会晤的可能性,而这场会晤能否成行,在组织层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东道主北京的善意与配合。
对于一个十年前还主要被视为“世界工厂”的国家而言,如今能够成为世界领导人重要会晤的主要组织者,意味着其国际地位已经发生质的变化。海湾战争只不过进一步加快了中国向这一新地位迈进的速度。
这场竞争的信息传播层面同样值得单独关注。就在华盛顿削减“美国之音”以及其他公共外交工具的资金之际,中国国家媒体却继续扩大在拉丁美洲、非洲和东南亚的存在。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恰恰是在这些地区,公众态度向北京倾斜的幅度最为明显。
这场军事行动不仅给中国带来了经济机会,也为其提供了极具传播力的叙事素材。在一个难以预测、不断诉诸战争的美国旁边,一个克制、稳定、致力于维持秩序的中国形象几乎无需刻意塑造,便自然形成。
北京的谨慎乐观
如果认为中国专家界已经陷入一片乐观甚至狂喜,那将是一个错误。
西安西北大学教授王晋是中国研究中东问题的重要专家之一。他在地区性刊物《外交学者》发表文章,警告人们不要把现实简化为“美国输了,中国赢了”。
阿拉伯君主国依然高度依赖美国军事技术,而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发动袭击之后,这种依赖实际上进一步加深。按照王晋的判断,无论阿联酋还是巴林,目前都不具备用另一个同等规模的军事伙伴取代美国的现实能力。
俄罗斯、中国和巴基斯坦同样暂时无法在美国真正大幅缩减地区军事存在的情况下填补战略真空。
与此同时,海湾君主国越来越积极地考察其他武器供应国,但目前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提供与美国相当的军事体系整合程度和后勤保障能力。
北京进行石油市场干预也存在另一面。
作为全球最大石油进口国,中国自身同样因海湾地区、包括伊朗的供应中断而遭受损失。如果德黑兰未来在同美国可能达成的协议框架下获得制裁放松,那么西方投资重新进入伊朗市场,就可能挤压北京多年积累起来的经济地位。
外交负担同样正在增加。支持伊朗会使中国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更加复杂,尤其是同曾遭到伊朗打击的阿联酋之间的关系。而任何公开批评德黑兰的举动,又可能损害中国多年来精心构建的中伊伙伴关系。
按照王晋的说法,如何在能源安全、航行自由以及同时维持同伊朗和海湾君主国关系之间保持平衡,正在成为中国外交越来越复杂的一道难题。
华盛顿还有回头路吗
平心而论,现在就宣布美国霸权已经终结仍然为时过早。
美国依然是世界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正是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造成供应短缺,美国作为能源大国的地位反而暂时得到加强。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中国不得不开始动用自己的战略储备。
尽管关于美元衰落的讨论从未停止,但美元依旧支撑着全球绝大部分贸易结算以及各国中央银行的储备体系。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无论人民币还是其他任何货币,都没有能力真正取代美元的这一角色。
正如王晋所指出的,无论海湾君主国当前对华盛顿的态度多么冷淡,它们都不可能在一个政治周期之内摆脱美国武器体系和后勤网络。
2026年11月举行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完全可能改变美国国内政治力量格局,并由此在2028年总统选举之前很久就影响外交政策走向。
从弗朗西斯·福山本人的文章来看,他所期待的正是这种政策转向。但他同时发出警告:如果华盛顿在自身依然虚弱的情况下突然大幅调整政策,结果未必是遏制北京,反而可能刺激中国采取更加冒险的行动。
下一步:2026年底之前的三种情景
这场冲突及其地缘政治后果未来如何发展,将取决于几个关键岔路口,而这些情景在未来数月内就将接受现实检验。
第一种情景是长期僵局。战争持续,却没有任何一方取得决定性军事成果。伊朗保留导弹能力,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处于时松时紧的限制状态,中国至少在2026年底之前继续扮演全球石油市场非正式调节者的角色,并随着自身储备逐渐消耗而逐步增加进口。
第二种情景是达成协议。华盛顿和德黑兰就放松制裁达成一致,作为交换,伊朗接受对核计划的限制。这样一来,伊朗市场将重新向西方资本开放,中国多年积累的经济优势可能被削弱。王晋最担忧的正是这种情况。
第三种情景发生概率最低,但福山将其视为一种现实风险。如果2026年中期选举之后华盛顿调整战略优先方向,并试图重新强化对台政策,那么习近平可能被迫比原计划更早、更强硬地采取行动,以利用美国自身削弱所留下的战略窗口。
这三种情景都将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得到验证。
如果到2026年底,霍尔木兹海峡仍维持一种没有正式和平协议、限制时有时无的混合状态,那么第一种情景将得到证实。
如果在假设制裁解除后的半年内,中国进口伊朗石油的数量增长超过20%,则将表明第二种情景正在形成,但其结果究竟有利于西方还是北京,还要取决于西方资本进入伊朗市场的速度和规模。
如果华盛顿在本日历年度结束前恢复对台军事援助,则意味着美国开始从此前对中国作出让步的政策轨道上后退。
结论
德黑兰没有赢得这场战争,而且很可能最终也不会赢。
华盛顿不会承认失败,而且永远不会公开承认失败。
然而,在这两个事实之间,北京占据了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中国没有开一枪,却几乎获得了它数十年来外交战略一直希望得到的一切:一个被削弱的竞争对手,一群对这个竞争对手感到迷茫和不安的盟友,以及二十年来第一次明显向中国倾斜的全球舆论环境。
北京的战略文化历来建立在耐心而不是突然跃进之上。从围绕台湾持续数十年的漫长博弈,到用了多年时间逐步推进的“一带一路”建设,中国更习惯等待结构性变化,而不是追求短期轰动。
这场海湾战争几乎没有要求习近平付出任何直接军事代价。北京所需要做的,不过是作出一个管理层面的决定:暂时减少数百万桶石油采购,把更多原油留在自己的储备体系之中。
随后,世界似乎便开始自行朝着有利于北京的方向移动。
从习近平5月在北京会见特朗普时所表现出的明显克制与冷静来看,中国领导人显然非常清楚一个道理:面对一个已经逐渐失去计算自身决策代价能力的超级大国,最有效的战略并不是急于出手,而是保持冷静,耐心等待,直到对手不得不亲自为自己的选择结算账单。
历史往往最终证明,那些比对手更有耐心的人拥有更大的战略优势。
从目前的趋势看,2026年很可能会被写入未来的历史教科书,成为这样一个时刻:北京所展现出的耐心,比任何一种武器都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