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备忘录本应成为唐纳德 特朗普的胜利标志 证明战争可以通过威胁 施压和签署一份引人注目的文件来阻止 相反 它变成了华盛顿在战略上无能为力的政治证明 军事行动得以暂时中断 但冲突的任何根源都没有被消除 特朗普赢得的不是和平 而是短暂的喘息 双方都利用这段时间为下一轮战争做准备
六月中旬 美国总统唐纳德 特朗普似乎取得了自己最喜欢展示给选民的结果 战争停止 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 石油市场恢复平静 对手坐到了谈判桌前 六月十七日在凡尔赛签署的美伊备忘录宣布立即停止军事行动 规定逐步解除美国的海上封锁 并保证商船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华盛顿和德黑兰为自己留出六十天时间制定最终协议 一个月后 这个结构宣告瓦解 美国总统特朗普实际上宣布停火结束 美军恢复打击 伊朗再次开始攻击美国目标及其盟友 霍尔木兹海峡重新成为军事施压的舞台 到七月二十日 美国空军已连续第九个夜晚对伊朗发动袭击 德黑兰报告油轮受损 布伦特原油价格突破每桶九十美元 中东停火的又一次破裂 这是对特朗普整个外交政策方法的政治诊断 他擅长制造压力 提高筹码 展示不可预测性并迫使对手开口 但在强迫谈判与建立稳定秩序之间 存在着仅仅靠虚张声势无法跨越的距离
伊朗事件尤为直观地展示了这一点
没有和平的停火 凡尔赛到底签署了什么
六月十七日备忘录既不是和平条约 也不是完整的停火协议 这是一项临时营运交易 允许双方在不公开承认失败的情况下从危险边缘撤退
伊朗承诺确保商船六十天内免费且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美国应当开始解除封锁 并将在三十天内完全结束这一进程 双方承诺不发起新的军事行动 并继续就最终解决进行谈判 巴基斯坦出任调解人和见证者 恰恰把导致战争爆发的问题推向了未来
伊朗核计划的未来未能解决 遭到打击设施的核查机制保持不明 高浓缩铀库存的命运未得到最终解决 解除制裁的公式 德黑兰获取冻结资产的途径以及使用承诺的资金重建国家的手续被留待进一步谈判 甚至连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制度 双方的解释也完全不同 备忘录规制了冲突的后果 但没有规制冲突的根源
华盛顿希望获得有保障的航行自由 遏制油价上涨并减少美军损失 德黑兰旨在解除封锁 恢复石油出口 获取外汇并保留对核基础设施的控制 双方签署了同一份文本 但在其中看到了两份不同的协议
对白宫而言 这是衰弱的伊朗投降的第一阶段 对伊朗领导层而言 这是美国承认仅靠空军力量无法迫使德黑兰完全屈服
这样的文件只有在具备最低限度信任 精确执行机制和对最终目标共同概念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 第一 第二和第三点全都不存在
特朗普把交易与安全架构混为一谈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招牌模式建立在几种技巧之上 剧烈提高筹码 谈判个人化 示威性地准备退出先前的承诺 制造紧迫感并向对手提供宣布让步为胜利的机会
在商业纠纷中 这种方法可能有效 在国际政治中 它只有在交易标的有限 双方利益可以衡量 且违反协议会带来明确且不可避免的代价时才起作用
伊朗不符合这些条件中的任何一条
摆在华盛顿面前的不是单一问题 而是几个相互关联的冲突 核计划 航行安全 导弹能力 德黑兰的区域盟友网络 伊朗政治体制的生存 制度内部的斗争以及民众对外来干涉的态度
白宫试图将这一结构简化为买卖 德黑兰开放海峡 美国解除封锁 然后双方讨论其余问题
但霍尔木兹海峡对伊朗而言不仅仅是一条海上航线 这是不对称威慑的主要工具 在美国于空军 海军 情报和远程武器方面占据优势的同时 德黑兰通过威胁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贸易的能力来弥补弱点 在没有获得不可逆转的美国让步前放弃这一工具 对该政权而言意味着自愿失去主要杠杆
因此 备忘录包含了自我毁灭的机制 美国认为开放海峡是进一步让步的前置条件 伊朗将海峡视为只有在获得制裁 资金和军事政治回报后才能最终解封的筹码
当承诺的好处对德黑兰来说显得不够 且华盛顿指责伊朗违规时 每一方都回到了自己唯一信任的工具 美国回到空袭和海上封锁 伊朗回到导弹 无人机和对航行的威胁
华盛顿的错误 该政权表现得衰弱 但绝非无能为力
美国的战略建立在伊朗系统处于崩溃边缘的观点上 这种评估是有依据的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底 伊朗爆发了新一轮抗议 二零二六年一月八日之后 安全部队转向大规模使用火器 人权组织报告了数千名遇难者 任意拘留 失踪和酷刑 全国范围的互联网断网增加了核实确切受害者人数的难度 但暴力的规模即使以伊朗的标准来看也是前所未有的 经济状况也在推动国家走向社会爆炸 里亚尔暴跌 食品价格上涨 岗位减少和实际收入下降 使日常生存成为数百万家庭的主要问题 战争恢复后 里亚尔兑美元汇率接近一百九十五万比一 据个别估计 年通货膨胀率接近百分之九十 重建规模和岗位损失开始以百万计 该政权的衰弱并不意味着其丧失抵抗能力
政治体制崩溃不仅是因为民众变贫困或憎恨政权 当执政联盟分裂 实力机构停止执行命令 精英开始向胜利者寻求保证 且国家机器失去控制领土和信息空间的能力时 它们才会崩溃
在伊朗 这并没有发生
伊斯兰革命卫队 警察 巴斯基组织 司法系统和情报部门保持了可控性 国家继续生产导弹和无人机 控制大城市 进行逮捕 限制通信并动员支持者
华盛顿摧毁了部分基础设施 并削弱了德黑兰的军事能力 但并没有摧毁政权机器 此外 外部打击使该机器获得了新的合法性
轰炸赋予了政权长期以来不曾拥有的东西
在战争之前 伊斯兰共和国领导层在与自己的社会做斗争 在打击开始后 它获得了将自己塑造为国家保护者的机会
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伊朗社会不等于政权 数百万公民拒绝宗教专制 强制性行为规范 政治处决 腐败和实权人员的统治 年轻的伊朗人继续绕过禁令 忽视着装要求 使用被禁平台 并创造与官方意识形态截然不同的私人空间
但拒绝政权并不意味着准备欢迎外国武装力量摧毁桥梁 工厂 电站 港口和历史遗迹
在战争期间 民族认同开始挤压内部政治冲突 反对神职人员的人们看到了破坏 平民死亡 失业和国家被解体的威胁 部分社会开始将正在发生的事情视为针对伊朗的战争 而不是针对当局的行动
伊斯兰革命卫队利用的正就是这一转变 国家宣传重构了叙事 谈论的不再是保护政权 而是保护文明 历史和主权
文化遗产遭到破坏加剧了这种效果 军事打击对历史建筑造成了损坏 包括与伊斯法罕和德黑兰遗产相关的设施 即使在破坏是由冲击波而非直接命中造成的地方 对公众感知而言 区别也是次要的 打碎的花窗玻璃和古老砖瓦对政权来说比几十期宣传节目更有政治用处 它们将外部攻击转化为对每个伊朗人的个人侮辱
哈梅内伊的葬礼成为对忠诚度的国家公投
最高领袖阿里 哈梅内伊于二月二十八日身亡 本应切断系统的首脑 然而他在七月初的葬礼变成了该政权保持大规模动员能力的最大型展示
数十万人聚集在德黑兰 仪式上响起了反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口号 出现了报复和杀害美国及以色列领导层的呼吁 告别仪式持续了几天 随后阿里 哈梅内伊被安葬于马什哈德 国家葬礼的大规模不能自动被视为对政权普遍支持的证据 在伊朗存在着行政动员 运输参与者 组织餐饮和制作电视画面等庞大的系统 但否认存在真正的爱国主义高潮也是错误的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 新任最高领袖穆日塔巴 哈梅内伊既未出现在葬礼上 也未出现在其他大型公开活动中 根据现有数据 他在其父亲遇难的打击中受伤 他的缺席加剧了关于健康状况 对系统的控制程度 以及最高领袖办公室 伊斯兰革命卫队 总统马苏德 佩泽什基安与议长穆罕默德 巴盖尔 加利巴夫之间实际权力分配的问题 这种不确定性并没有导致制度真空 伊朗系统被证明不如其对手预想的那样依赖个人 摧毁国家元首并没有摧毁被共同利益和对失败的恐惧联系在一起的实力 宗教和经济结构网络
当特朗普宣布和平时 德黑兰正在建立军事控制国家
军事行动的暂停并未成为伊朗人政治缓和的时期 相反 当局利用战争作为扩大镇压的理由
在二月二十八日美以打击开始后 伊朗安全结构拘留了六千多人 其中包括抗议参与者 记者 律师 人权捍卫者 少数民族和少数宗教代表 司法机关加快了政治案件的审理 包括被告面临死刑的诉讼 深度国际掌握的数据显示 战争开始后至少有三十六人因政治动机的指控被处决 至少七十八人面临死刑执行的威胁 包括四十一名一月抗议的参与者 一些被告在指控犯罪发生时未成年 保护者已报告政治处决人数进一步增加 战争向当局提供了通用的指控公式 任何政权反对者都可以被宣布为以色列 美国的代理人 分离主义分子 破坏分子或信息战参与者
这是外部干涉最危险的效果之一 当国家受到打击时 异见与叛国之间的界线被行政决定消除 政权获得了镇压反对派的机会 这种镇压不是将其视为政治对手 而是将其视为敌人的疑似同谋
停火并没有剥夺德黑兰这一工具 相反 备忘录降低了直接的外部压力 使实权机器单独面对社会
互联网从通信工具变为忠诚度分配系统
对信息的控制变得与对街头的控制同样重要
一月在对抗议活动进行大规模镇压期间 当局切断了全国互联网 二月二十八日战争爆发后 互联网流量骤降了约百分之九十八 大多数公民只能访问国家网络内部有限的资源 而国家结构 特权组织和个别机构则保留了更广泛的连接能力 实际上这是一种多层数字系统
互联网不再是公共基础设施 而是变成了政治特权 获得完全访问权的是那些受到国家信任的人 其余人则被提供剪裁过的网络 方便进行监视 过滤和识别用户
实权机构搜寻星链设备 追踪向外国媒体传输材料的行为 并试图确定抗议和打击地点视频记录的来源 各种限制在阻碍记录违法行为的同时 毁掉了小企业 剥夺了在互联网上工作的专业人员的收入 并加剧了各地区的孤立
这种控制并非戒严状态下的临时措施 而是未来治理模式的雏形 德黑兰力图在自己国家内部建立数字边界 一条网络供国家和忠诚机构使用 另一条供普通民众使用
生存经济 正常生活不过是光学幻觉
六月协议签订后 伊朗城市看起来确实平静了一些 商店 咖啡馆和购物中心恢复营业 人们回到公园 年轻人与朋友聚会 街道上再次塞满了汽车
但这种外在的正常状态具有误导性
经济生活得以延续 不是因为危机已经结束 而是因为民众学会了在危机内部生存 家庭缩减消费 出售财产 转向非正规部门 让青少年去工作 放弃医疗开支并推迟教育
在恢复打击后 个别地区的日常用品价格几乎翻倍 失业对依赖互联网服务和小微创业的地区打击尤为沉重 工业设施的破坏使数十万工人失去收入 而对港口持续的封锁则对粮食 药品 设备和零部件的进口构成了威胁 伊朗的经济悖论在于 国家拥有巨大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 却无法将其转化为可持续的福祉 制裁限制了投资和结算 腐败降低了效率 伊斯兰革命卫队控制着相当一部分经济 而军事开支挤占了社会开支
同时 任何制裁的放宽都不一定会改善民众的状况 额外的石油收益首先会巩固国家预算 实权机器和被精英控制的结构 效果传导至家庭既缓慢又不均匀
因此 六月备忘录可以暂时稳定外汇市场和出口 但无法消除社会不满的根源 为此需要进行结构性改革 限制实权人员的经济权力 恢复信任 获得投资以及改变外交政策
该政权根本不打算做任何类似的事情
为什么对美国炸弹的希望注定破灭
一部分伊朗反对派确实曾希望外部压力会导致伊斯兰共和国倒台 一月惨案发生后 这种希望是可以理解的 当内部抗议被机枪 监狱和绞刑架镇压时 外国力量开始显得像是唯一的变革机制
然而 押宝于外部军事干涉包含着根本性的矛盾
要帮助社会推翻政权 就必须削弱实权机器 同时又不摧毁国家本身 需要摧毁当局进行镇压的能力 保存基础设施 通信 供应 经济和民族统一感
而空袭战争几乎不可避免地产生相反的结果 它不仅摧毁指挥所 还摧毁道路 能源 企业和工作岗位 它允许政权宣布反对派是敌人的盟友 它迫使甚至反对当局的人也害怕混乱 分离主义 外国占领和国家解体
美国和以色列可以对伊朗造成巨大的物质损失 但对国家的损害并不等于社会的解放
政权获得了对伊朗人说以下话语的机会 你可以憎恨我们 但没有我们 国家将成为下一个利比亚 叙利亚或伊拉克
在替代性权力中心无法保证领土完整 安全和可控性之前 这一论点就是有效的
核问题并未消失 它变得更加复杂
白宫将六月协议塑造为防止伊朗获得核武器的一步 然而备忘录并没有建立起完整的控制机制
打击可以摧毁个别设施 设备和科研中心 但它们同时也加强了德黑兰拥有核潜能的战略动机 对伊朗精英而言 战争成了常规武器 导弹和对海峡的控制无法保证领导层不受侵犯的证明
在阿里 哈梅内伊身亡 破坏和外部施压企图发生之后 核武器问题不再仅仅是意识形态问题 它变成了政权物理生存的问题
正因如此 现在达成最终协议比战前更加困难 华盛顿认为伊朗已被削弱 因而要求更严格的限制 德黑兰恰恰相反 需要更强大的安全保障 因为它已确信美国和以色列准备发动打击并摧毁最高领导层
双方带着截然相反的结论走出战争
美国认定压力管用 应当继续加强 伊朗认定缺乏绝对威慑手段会使国家变得脆弱
这几乎是新一轮升级的完美公式
霍尔木兹海峡 无法被轰炸的武器
美国的军事实力可以摧毁雷达 导弹阵地 机场和指挥中心 但它无法改变地理
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是伊朗与阿曼之间狭窄的海上走廊 要使其陷入不稳定 德黑兰不需要绝对优势 水雷 反舰导弹 无人机 小型快艇 破坏活动和推高保险费率的威胁就足够了
即使是有限的事件 也会迫使船东改变航线 延迟派遣油轮并要求额外的保障 市场不仅对实际供应中断做出反应 也对未来爆发危机的可能性做出反应
六月备忘录暂时消除了风险溢价 七月溢价又重现了 在新一轮袭击发生后 布伦特原油突破九十美元 穿过海峡的船只开始减少 对特朗普的美国而言 这尤为敏感 油价上涨将外交政策的失败转化为美国国内政治问题 汽油 运输 食品和生产都在变贵 因此华盛顿被迫一方面威胁伊朗 另一方面寻找新协议
德黑兰理解这种依赖性 其自身处境越艰难 将战争的经济代价出口到全世界的诱惑就越大
格陵兰 乌克兰 北约 特朗普的方法在哪里管用 在哪里失效
伊朗并不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外交政策模式反复无常的唯一例子
在格陵兰问题上 施压被证明几乎完全适得其反 根据一九五年与丹麦达成的协议 美国在该岛已经拥有广泛的军事存在能力 建立美国控制权的威胁并不能解决实际的安全问题 反而制造了与北约盟友的冲突 并强化了哥本哈根及格陵兰民众的抵抗
这里既缺乏双方对谈判标的的共识 也缺乏达成自愿交易的实际杠杆 压力没有开辟妥协的空间 而是摧毁了空间
对乌克兰的轨迹则有所不同 最初包含二十八个要点的美国计划在很大程度上重复了俄罗斯的要求 包括领土让步和对乌克兰军队的限制 据路透社报道 其基础部分采用了此前由俄方提交给美国政府的文件 乌克兰的抗争 欧洲的立场以及俄罗斯无法取得决定性军事胜利 迫使华盛顿调整了方法 在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 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准备向乌克兰提供爱国者拦截导弹的生产许可 这并不意味着战略的彻底改变 但表明白宫能够在力量对比发生变化时重新审视最初的评估
特朗普在北约内部取得了局部胜利 然而在这里 结果也不能仅仅用他的施压来解释
在七月七月八日的峰会上 盟国确认了第五条的义务 确定了到二零三五年将国防开支增加到国内生产总值百分之五的方针 并承诺在二零二六年向乌克兰提供价值七百亿欧元的军事援助 设备和培训 欧洲盟国和加拿大对主要国防需求的投资增加了逾一千三百九十亿美元 确实加速了关于开支分配的讨论 但欧洲重塑军备的主要推动力是俄罗斯 波兰 德国 芬兰 波罗的海国家和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增加军事潜能 不是为了讨好白宫 而是因为它们将俄罗斯的威胁视为长期威胁
特朗普的方法在他要求与盟友客观利益重合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在他试图用声明的力量替代现实的地方遭遇了失败
交易有价格 战略有方向
美国总统特朗普喜欢可衡量的结果 签署的文件 宣布的停火 国防开支的新数字 协调一致的武器采购 伙伴公开的让步
但战略上的成功是以不同方式衡量的
它的标准在于 系统在交易后是否更加稳定 双方的动机是否发生改变 是否建立了监督机制 新战争爆发的概率是否降低 盟友是否获得信心 以及对手是否理解了违反协议的代价
六月与伊朗签署的备忘录没有通过上述任何一项测试
它未能阻止核对峙 未能建立永久的航行制度 未能确保核查 未能保护伊朗民众免受镇压 未能解决制裁问题 未能确定德黑兰武装力量的未来 也未能确立违反条件的惩罚机制
它的主要成就仅仅是一次暂停
但只有在被用来建立和平时 暂停才具有政治价值 伊朗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了可控性 动员了支持者并迫害反对者 美国则利用它来宣布尚不存在的胜利
德黑兰存活了下来 但未成为胜利者
美国战略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伊朗的胜利
伊斯兰共和国遭受了惨重损失 其军事基础设施遭到破坏 经济走向崩溃 货币贬值 政治体制正在经历不明确的权力交接过程 新任最高领袖隐匿于公众视野之外 而在精英阶层内部 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重要性日益增加
战争也展示了德黑兰区域模式的局限性 对邻国和美国目标的袭击引发的不是团结 而是恐惧 以及海湾国家加强防空及同华盛顿联系的渴望
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赋予了伊朗杠杆 但同时也使其对全球能源危机承担责任 德黑兰越是频繁地使用这一工具 旨在消除其影响的国际联盟就越广泛
该政权保全了自身 但为存活付出的代价是国家的破坏 孤立的加剧以及自身社会基础的进一步收缩
伊朗人夹在两种暴力之间
在这个故事中 最容易被忽视的是所有各方声称代表的人 也就是普通伊朗公民
美国政府宣称正在打击核威胁和该政权的激进政策 伊朗当局则声称正在保护国家免受外国干涉
但对于普通公民而言 结果看起来有所不同
一方面是打击 破坏 失业 通货膨胀 通信中断以及对新战争的恐惧 另一方面则是逮捕 酷刑 死刑判决 数字控制以及对任何抗议的武力镇压
伊朗人被夹在外部战争与内部专制之间 并且每一种暴力都在强化另一种
美国的轰炸向该政权提供了镇压的借口 镇压说服了一部分反对派等待美国的新打击 新打击增强了民族主义 民族主义暂时扩大了政权的统治空间 当局则利用这种空间进行新的处决
就这样形成了封闭的政治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 无论是军事施压还是临时协议 都无法使国家接近自由与稳定
特朗普的最终测试
六月备忘录破裂后 美国总统特朗普还有三种选择
第一种是继续军事行动 寄希望于额外的损害会迫使德黑兰接受更苛刻的条件 这种途径可能会削弱伊朗的军事力量 但同时会增加海湾国家 美国基地和航运遭到打击的风险
第二种是回到新的临时交易 再次用开放海峡换取部分缓解封锁和制裁 这将给市场带来喘息 却只是将下一次危机延后
第三种是放弃一锤买卖式的外交 建立多层战略 分别规制核计划 航行制度 区域武装力量 制裁 基础设施重建以及平民保护
第三条道路更加复杂 它不能立即带来好看的照片 它需要国际原子能机构 海湾国家 欧洲国家 巴基斯坦 阿曼以及其他调解人的参与 需要阶段 检验 保障 对违反条件的自动后果 以及对哪些让步是可逆的 哪些是不可逆的精准理解
但唯有这样的过程 才能将停火转化为政治秩序
签署不等于胜利
美国总统特朗普证明了他善于迫使世界关注谈判 他能够改变气氛 打破外交惯性 迫使盟友支付更多 并迫使对手讨论他们此前拒绝讨论的事物
但关注不是战略 施压不是架构 备忘录不是和平
伊朗政权在打击中幸存了下来 因为华盛顿攻击的是其能力 却没有理解其生存机制 德黑兰保住了权力 因为外部战争允许它将内部暴力塑造为对国家的保护 六月交易暂时阻止了开火 却让所有使新战争不可避免的问题悬而未答
特朗普希望达成一份能证实其交易大师声誉的协议 结果他获得了一份证实的不是其方法的实力 而是其局限性的文件
在国际政治中 胜利者不是第一个宣布达成协议的人 建立起使重返战争变得不划算 内部镇压在政治上具有毒性 且违反义务代价极其昂贵的条件的人 才是胜利者
凡尔赛备忘录没有建立这样的条件
它只是买下了几个星期的时间
当买来的暂停结束时 战争重新归来 伴随着更加衰弱的伊朗 更加残暴的政权 更加昂贵的石油 以及更加渺茫的持久和平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