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不再打击那些爆炸声更响、电视传播效果更好的地方。它的行动更加冷酷:在美军的海湾安全体系中寻找薄弱环节,并精准施压。对伊朗而言,巴林和科威特并非随机选择的目标,而是其与华盛顿博弈的大国游戏中的便利工具。对这些国家的打击足够痛楚,既能展示力量、在市场上制造恐慌,又能打击人们对美国安全保证的信心,并让美国的盟友感到紧张。但这种打击的规模还不足以自动触发一场全面战争。
这正是德黑兰的新逻辑:不企图用一击摧毁该地区,而是有条不紊地动摇它,迫使海湾各国的首都自问,当导弹飞向自己时,美国人是否会前来救援。
海湾战争进入最危险的阶段,并非是在成千上万的导弹和无人机飞越该地区的时候。最令人不安的阶段开始得更晚-在4月8日停火之后。当时形式上本应进入暂停期,但实际上伊朗改变了战术。它不再打击最瞩目的经济中心,而是开始系统性地向那些对美国足够重要、但在政治上没有得到充分保护以至于对其发动袭击不会自动引发毁灭性反击的国家施压。
正因如此,巴林和科威特成为了伊朗新战略的焦点。这并非因为它们比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或卡塔尔更强大。恰恰相反。它们之所以成为便利的目标,是因为它们处于一个危险的中间地带:对于美国的军事架构而言,它们过于重要,以至于对它们的打击绝非虚张声势;但它们又过于弱小,以至于华盛顿不会每次都冒着与伊朗爆发全面战争的风险去保护它们。
这就是伊朗当前博弈的本质:制造痛苦,但适可而止;展示力量,但不越过迫使美国毫不犹豫进行反击的门槛;摧毁人们对美国安全保证的信任,但不给对手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便利借口。德黑兰不再仅仅是攻击具体设施。它正在攻击整个海湾安全逻辑本身。
大冲击下的小君主国
在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实施打击后,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成员国发现自己身处一场它们并未发动也不想参与的战争前线。4月8日正式达成的停火协议以及随后的谅解备忘录未能稳定地区局势。相反,它们创造了一个新的灰色地带: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但袭击仍在继续;外交似乎已经启动,但导弹和无人机依然是谈判的工具。
在停火之前,伊朗袭击的逻辑更为直接。德黑兰力图制造最大的经济混乱,打击全球能源和贸易链,迫使外部力量要求缓和局势。正因如此,根据公布的数据,在2月至6月期间,伊朗向海湾国家发射的7000多枚导弹和无人机中,几乎有一半落在了阿联酋。这是对该地区联系最紧密、最全球化的商业枢纽的沉重打击。
4月之后,任务发生了变化。伊朗不再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打破整个海湾的经济运行节奏。它需要证明自己并未被击垮,停火并不意味着投降,其军事资源依然完好,谈判立场可以用武力作后盾。对于这一任务而言,阿联酋是一个过于庞大的目标:对其发动新的大规模袭击可能会引发国际社会更强烈的反应。沙特阿拉伯则更加危险。卡塔尔和阿曼长期以来对德黑兰保持着额外的外交价值。而巴林和科威特则成了选择性施压的近乎完美的目标。
这两个国家的领土面积和人口都很少。两国都依赖霍尔木兹海峡和海上交通线。两国都夹在实力更强的邻国之间,不得不经常通过外部安全保证来弥补自身的脆弱性。科威特已经经历过1990年的灾难,当时伊拉克的入侵表明,一个没有有效外部保护伞的小型石油国家可能在几天内就作为一个独立实体被消灭。巴林面临着不同但同样尖锐的风险:国内教派的敏感性,这与庞大的什叶派人口以及不断指责伊朗试图利用这一因素对麦纳麦施压有关。
伊朗深知这种脆弱性。在它的算盘里,巴林和科威特不仅是地图上的点。它们是美国可靠性的政治晴雨表。如果华盛顿在它们遭受打击后保持沉默,整个地区就会得出结论:美国的安全保证已变得具有选择性。如果华盛顿做出回应,德黑兰就有机会表明,美国正再次被拖入一场它们试图避免的战争。
巴林走向强硬。科威特选择谨慎。谁也未能幸免
当前危机的主要悖论在于,巴林和科威特在对伊政策上采取了几乎捷然相反的态度,但最终却陷入了同样的脆弱境地。
在阿拉伯国家对德黑兰的政策中,巴林一直处于强硬阵营。它于2020年加入了「亚伯拉罕协议」,拉近了与以色列的关系,并在战争爆发前一直是海湾地区唯一在德黑兰没有大使馆的国家。2023年12月,巴林成为唯一公开加入「繁荣卫士」行动的阿拉伯国家,该行动是西方旨在应对红海胡塞武装袭击的倡议。在伊朗看来,这早已使麦纳麦不仅是美国的合作伙伴,而且是德黑兰认为针对自己的安全架构的一部分。
与此相反,科威特传统上行事更为谨慎。它致力于维持与伊朗的沟通渠道,发展务实的政治和经济联系,避免与以色列进行招摇的接触。此外,前科威特议会还通过了法律,将与以色列人的哪怕是间接互动也定为犯罪。今年5月,在特朗普政府启动旨在开辟霍尔木兹海峡但未获成功的「自由计划」行动后,科威特甚至暂时对美国关闭了领空。
其中的逻辑显而易见:巴林试图通过与华盛顿及其地区盟友的深度捆绑来寻求安全;科威特则试图通过谨慎、平衡以及减少对德黑兰的刺激来谋求自保。然而,伊朗的打击表明了这两种战略的局限性。强硬路线未能拯救巴林。谨慎行事也未能保护科威特。
这是给整个海湾地区带来的原则性启示。伊朗不会自动回报温和,也未必只惩罚对抗。它选择目标既不看道德标准,也不看外交礼仪。它选择那些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政治效果的击打点。
巴林和科威特成为这样的击打点,并不是因为它们自身犯了错,而是因为地区秩序的系统性软弱。它们中没有谁能独自抗衡伊朗。但美国军事存在以及海合会的全部意义,恰恰在于不让小国单独面对一个地区大国。如果它们依然被孤立,那么问题就不在麦纳麦,也不在科威特城。问题出在安全架构本身。
美军安全伞出现裂痕
对于巴林和科威特而言,美国的安全保证并非抽象的外交辞令。两国都拥有美国非北约主要盟友的地位。巴林于2023年与美国签署了《全面安全一体化与繁荣协议》,这是一份类似于量身定制的安全条约。美国在该地区最重要的海军力量就驻扎在巴林领土上。科威特在1991年战争及随后的伊拉克战争后,依然是美国军事物流的关键枢纽之一。
因此,美国在停火后对伊朗反复袭击缺乏强硬回应,这并非技术性的延误,而是一个政治信号。华盛顿在口头上谴责袭击,但长期未采取能改变德黑兰算盘的实际行动。对盟友来说,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保证写在纸上,基地实实在在存在,协议已经签署,但对手仍在继续测试系统,却没有受到即时惩罚。
美国总统特朗普政府陷入了自身战略的泥潭。一方面,华盛顿不能容忍伊朗免受惩罚地打击其盟友,因为这将破坏美国的信誉,不仅在海湾地区,在从东亚到欧洲的其他地区也是如此。另一方面,美国的每一次军事回击都会增加爆发新一轮大战的风险,而海湾国家自身正试图避免这种情况,因为它们将首先为其经济和基础设施后果买单。
伊朗玩弄的正是这一点。它在逐步提高筹码。在美方于7月中旬做出迟到的回应后,德黑兰不仅加强了对巴林和科威特的袭击,还加强了对卡塔尔、阿曼和约旦的袭击。这依然是选择性胁迫战略,只不过处于更高的升级阶段。伊朗正在扩大施压的地理范围,但其手段使得华盛顿每次都会面临不做出过强回应的诱惑。
实际上,德黑兰主导着冲突的节奏。它决定下一次袭击发生在哪里,哪位美国盟友将面临压力,以及在不引发全面战争的情况下能走多远。对于一个超级大国来说,这处境极为尴尬:虽然在形式上美国更强大,但行动的主动权却在对手手中。
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战争的收费站
在此背景下,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政策上的转变尤为典型。美国总统特朗普起初宣布有意对通过该海峡的所有商业航运征收重税-实际上是对美国保护收取百分之二十的费用。随后,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在海湾国家领导人、国际组织和航运公司的压力下,他又放弃了这一想法。
这一想法本身就具有爆炸性。数月来,华盛顿一直将战争的持续解释为伊朗试图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强收通行费并将其转化为敲诈世界经济的工具。然而,在此之后,美国总统实际上提出了同样逻辑的自身版本:如果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富裕国家就必须付钱。
据估计,百分之二十的收费每天可带来约两亿四千万美元的收入。对于白宫来说,这看起来像是一笔交易:用安全换取金钱,将军事力量视为有偿服务,将海峡作为地缘政治收费站。但对于海湾国家而言,情况截然不同:华盛顿开始将它们几十年来一直在政治、投资、能源和军事合同上付出代价的安全体系进行商业化。
特朗普的立场转变非常迅速。他宣称将用海湾国家与美国签署的贸易和投资协议来取代百分之二十的「美国补偿费」。换言之,关税虽然消失了,但其背后的逻辑依然存在:美国的保护必须转化为合作伙伴的经济义务。
这种做法加剧了盟友的疑虑。过去,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存在被描绘成一种战略必要性:保护能源流动、遏制伊朗、维护世界经济稳定以及保障盟友安全。而现在,它越来越像是一个交易筹码。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正在撤军。相反,美军中央司令部已经对与德黑兰袭击海峡船只能力相关的伊朗设施发动了新一轮打击。对伊朗的封锁已经恢复。但美国政策本身的不确定性已成为一个风险因素。
对于伊朗而言,这是一个绝佳的礼物。德黑兰可以对邻国说:美国并没有把你们当作盟友来保护,他们只是在给你们寄账单。它可以对本国人民说:华盛顿想要控制石油和海上通道。它也可以对国际参与者说:霍尔木兹危机不仅是伊朗造成的,也是美国强权政治的结果。
恐惧经济:当导弹击中信用评级
针对巴林和科威特的袭击不仅具有军事层面的意义。其真实的目标是信誉经济。石油君主国不仅依靠原材料储备生存,更依赖其安全的声誉:稳定的出口、安全的港口、正常运转的机场、可预测的保险费率、信用评级、投资计划和运输通道。
当无人机袭击机场或导弹威胁到石油码头时,损失并不仅限于被摧毁的设施本身。保险开始涨价。船东重新计算航线。投资者要求风险溢价。评级机构不仅关注财政指标,还关注国家保障经济连续性的能力。正因如此,对巴林和科威特进行有限但痛苦的打击才如此奏效。
4月,穆迪将巴林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同月,据公布的数据,科威特自1990年战争以来首次陷入石油零出口的境地。即使这些片段是短暂的,其政治效应也是巨大的。对于一个石油国家来说,零出口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指标。这是对国家作为能源、收入和稳定提供者这一基本职能的沉重打击。
伊朗不一定非要摧毁科威特或巴林的经济。它只需要让市场怀疑它们的安全保障。只需要表明,旁边的美国基地并不能保证其神圣不可侵犯。只需要让每一个新的一天都变成一个问题:今天会有袭击吗?领空会关闭吗?船只通得过吗?飞机能起飞吗?保险还能承保吗?
这就是低于全面战争门槛的战争的运作方式。它很少能带来耀眼的胜利画面,但却在逐渐侵蚀意志、信任和财务稳定性。
合作委员会变成了焦虑委员会
同样严重的问题是,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内部缺乏巩固的一致反应。在停火前,伊朗对该地区国家的袭击引发了共同的威胁感。大家都明白:如果一个港口起火,下一个可能就是邻国的;如果导弹飞向一个机场,所有国家的保险费率都会上涨;如果霍尔木兹变成交战区,整个海湾都会输。
在4月之后,这种团结变得不那么明显了。该地区开始出现传言,称个别国家可能会寻求与伊朗及其盟友达成自己的非正式协议。虽然这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种怀疑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不信任的深度。德黑兰恰恰懂得如何利用这些裂痕。
对于伊朗而言,理想的模式不是与所有海湾君主国进行全面战争,而是实行差异化施压:与一些国家谈判,吓唬另一些国家,暂时不碰第三一些国家,而将第四一些国家用作示范靶子。这样就出现了古老帝国逻辑的地区版本:分化风险,瓦解集体反应,迫使每个国家的首都首先考虑自己。
但海湾的地理环境并不允许长期处于个人自救的模式。巴林和科威特并非与邻国隔绝。对它们的打击会波及整个地区的航线、价格、保险、投资、航空运输和军事考量。袭击扩大到卡塔尔和阿曼,以及对挂有阿联酋和沙特国旗的船只的袭击表明,有限的冲突不会仅仅因为外交官的意愿而保持有限。
在这样的条件下,个别君主国与伊朗达成的任何双边交易,都像是在用创可贴去贴裂开的动脉。它可能会暂时降低某一个首都的风险,但无法改变战略现实:只要德黑兰能够挑选薄弱环节且不受到集体反击,所有人就都是脆弱的。
沙特战线与胡塞因素
在对巴林和科威特进行打击的同时,也门方向再次活跃起来。胡塞武装对沙特阿拉伯阿卜哈国际机场发动了导弹和无人机袭击-这是四年来此类袭击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胡塞武装领导层称这是对萨那机场遭到袭击的回应。据也门得到国际承认的政府称,那次袭击是为了阻止一架载有胡塞武装代表的伊朗飞机降落。
这一事件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整体图景的一部分。如果沙特阿拉伯重新卷入与胡塞武装的直接对抗,与伊朗的战争将不再是一系列点状打击,而是演变成一个地区性的多通道危机。霍尔木兹、红海、也门方向、美国基地、海湾机场、油轮和能源码头开始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单一的施压系统。
对于利雅得来说,这尤为敏感。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近年来一直试图让沙特阿拉伯摆脱围绕也门的持续军事动员状态,专注于「2030愿景」、投资、大型项目、科技领域,并将王国转变为新地区经济的中心。胡塞武装恢复对沙特设施的袭击打破了这一轨迹。它再次将安全置于发展之上。
对于美国而言,这也是个问题。如果沙特阿拉伯要求美国提供更积极的军事和外交支持,华盛顿将被迫在保护霍尔木兹、遏制伊朗、支持小盟友、打击伊朗基础设施和稳定也门战线之间分配资源。这正是德黑兰可以期待的过载状态。
为什么伊朗能从受控的动荡中获利
乍看之下,伊朗的战略极具风险。袭击美国的盟友、袭击航运、对小君主国施压、拉拢胡塞武装-这一切都可能导致大规模的回应。但从态势来看,德黑兰的出发点是另一种算计:美国和海湾国家对全面战争的恐惧,要远大于伊朗对有限回击的恐惧。
这并不意味着伊朗想要全面的局势升级。恰恰相反。它的目标是受控的动荡。这使它能够加强谈判地位,向国内民众展示坚韧,向盟友和代理人表明抵抗中心依然活跃,并向邻国表明,不考虑德黑兰的利益,安全是不可能的。
受控的动荡对伊朗有利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它暴露了美国与海湾国家之间的分歧。华盛顿以打击、封锁、关税、航行自由和军事信誉等范畴来思考。海湾君主国则考虑基础设施的生存、出口的连续性、投资环境、航空运输、保险费率、内部稳定以及社会紧张局势的风险。它们的利益有交集,但并不完全一致。
当特朗普提出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收费、随后又在合作伙伴的压力下放弃这一想法时,这展现的不是美国战略的力量,而是它的焦虑。当美国对伊朗袭击的回应迟缓且具有选择性时,这并没有遏制德黑兰,反而教会了它如何更精确地控制暴力的分寸。当海合会未能形成强硬的集体回应机制时,伊朗就获得了施展的空间。
德黑兰目前最主要的优势并不在于导弹的数量。而在于它能够洞悉对手的弱点:美国对战争的厌倦、海湾对经济冲击的恐惧、君主国之间的竞争、全球市场对霍尔木兹的依赖,以及各方不愿过大声地说出「战争」这个词。
华盛顿正在失去什么
对于美国而言,围绕巴林和科威特的危机不仅危险在军事损失或石油价格上涨的风险上。它正在摧毁美国影响力的模式本身。美国在海湾的力量历来不仅建立在航母、基地和导弹之上。它还建立在一种信念之上,即与华盛顿结盟可以降低伙伴国面临的风险。如果这一信念减弱,整个架构就将开始变形。
巴林和科威特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如果对手可以发动反复打击而无需面临即时且强硬的回应,那么非北约主要盟友的地位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一份个人安全协议无法改变伊朗的行为,那么它又意味着什么?如果美国的基地不再是盾牌,而是吸引威胁的磁铁,那么它还意味着什么?
听取这些问题答案的不仅是麦纳麦和科威特城。利雅得、阿布扎比、多哈、马斯喀特、安曼、开罗、安卡拉、首尔、东京、华沙和台北也都在倾听。美国在某一个地区的任何不确定性,都会成为另一个地区重新评估风险的理由。
特朗普政府试图兼容无法兼容的事物:既想保持主要安全保障者的地位,又想将财务负担转嫁给富裕的合作伙伴,既想避免大战,又不想显得软弱,既想遏制伊朗,又想同时进行谈判。在理论上,这或许看起来像是一种务实主义。但在现实中,对手将这种多步走策略视为不连贯。
伊朗的选择性胁迫战略击中的恰恰就是这里:击中美国言论与美国付出代价的意愿之间的差距。
海湾国家应该明白什么
巴林和科威特的情况表明:针对伊朗的个人战略已经失效。如果未能融入集体防御体系,无论是强硬的对抗还是谨慎的对话都无法发挥作用。每一个首都都可以拥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渠道和自己的红线,但遏制必须是共同的。
对于海合会而言,这意味着艰难的选择。集体安全需要让渡部分自主权。需要协调回应、共享情报、整合防空与反导系统、统一危机应对协议,将港口和机场作为整体体系的组成部分而非国家设施来进行保护。需要预先确定,对某一个国家的打击将在何种程度上被视为对所有国家的打击,以及随后将采取何种政治、经济或军事回应。
如果不这样做,每个国家都将试图为自己购买暂时的宁静。但一个邻国暂时的宁静,往往是以另一个邻国的雷声为代价的。只要选择性打击的代价没有高于其收益,伊朗就将继续利用这些裂痕。
海湾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抱有一种幻想,认为财富、美国基地、外交灵活性和技术现代化可以替代集体的战略纪律。巴林和科威特现在是第一批为这种幻想付出代价的国家。但绝不是最后一批。
结论:薄弱环节已被找到
伊朗并非偶然选择巴林和科威特。它在地区安全体系中找到了薄弱环节,并开始在痛感明显且回应无法保证的地方施压。这既不是盲目的复仇,也不是简单的力量展示。这是一种精细算计的施压政策,在这种政策中,导弹变成了外交筹码,无人机变成了谈判工具,而小国则变成了对大国可靠性的测试。
对于华盛顿而言,危险在于每一次未被回应的打击都会削弱美国安全保证的分量。每一次迟到的回应都会增加爆发大战的风险。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每一次急转弯都会让盟友确信美国可以将安全变成一笔交易,同时也会让对手确信美国的路线是可以被动摇的。
对于海湾国家而言,教训则更为残酷。如果每个人都在邻国着火时为自己商讨喘息之机,就无法建立起可持续的安全。如果德黑兰按照同一种逻辑行动,就不能用六种不同的战略来遏制伊朗。如果美国在承诺保护的同时又要求补偿并在做出回应前犹豫不决,就不能将美国的保护伞视为永久的。
巴林和科威特并非这场危机的边缘牺牲品,而是海湾新时代的核心症状。在这里,旧有的公式已经不再适用:美国提供保护、君主国付钱、伊朗受到遏制、石油持续输出。现在一切都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伊朗已经学会了不打最强的,而是打最便利的。而一个允许其薄弱环节受到攻击却不面临集体惩罚的体系,已经不再是安全体系。这是对下一次打击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