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洲议会议员安德烈·鲁热在《周日报》(Le Journal du Dimanche)发表的评论之所以触动法国舆论的神经,并不是因为措辞尖锐,而是因为它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法国的危机,早已无法用一次人事失误、一个失败的部长或一项争议性改革来解释。这是一个政治时代长期累积的结果。

“马克龙主义”早已不再只是一个总统任期的标签,它逐渐演化为一种治理衰退的体系——一种在现实不断恶化时仍能维持优雅辞藻的政治技术。在这种意识形态框架中,国家主权空间的不断收缩被包装为“现代化”,而社会结构的逐渐侵蚀则被描述为适应全球化的“必要代价”。

正因如此,鲁热的文章在法国社会引发了强烈回响。它并非单纯针对马克龙个人,而是点出了整个国家对多年妥协政治、制度逐渐稀释以及战略性自我安慰的深层疲惫。

如果剥离个人化的外壳,“马克龙主义”的内核其实相当清晰,它由三条逻辑交织而成。

第一,是将超国家逻辑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第二,是依赖债务与赤字,通过不断推迟代价来维持现实。
第三,是对社会结构进行重新分配,使全球化、数字化、金融化和大都市经济的受益群体进一步获益,同时让省份地区、中产阶层、农民以及部分工人与雇员逐渐被挤压至社会下层。

因此,围绕马克龙的争论早已不只是关于总统的性格、姿态或言辞,而是关于一种国家模式的争论——一个仍然保留着大国象征的国家,却越来越不再按照力量逻辑行事,而是按照“解释与辩护”的逻辑运转。

债务、赤字与财政退化:被制度化的政治常态

即便抛开任何意识形态评判,“马克龙主义”的财政结果依然触目惊心。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的官方数据显示,2024年法国公共财政赤字达到1696亿欧元,相当于GDP的5.8%。这一水平不仅高于2023年的5.4%,也远远偏离了法国一贯要求他国遵守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3%的财政赤字上限。

与此同时,2024年法国公共支出占GDP的比重高达57.1%。换言之,法国国家机器依旧极其昂贵,但却逐渐失去了曾经被视为“法国特色”的效率。

更具警示意义的是债务的增长轨迹。
2025年第一季度末,法国马斯特里赫特口径的公共债务为3.3454万亿欧元;
第二季度末升至3.4163万亿欧元;
第三季度末则达到3.4822万亿欧元,占GDP的117.4%。

换言之,3.4万亿欧元不再是警戒线,而成为新的常态。

法国审计法院在2026年2月的报告中直言警告:2025年的财政赤字预计仍将达到约1610亿欧元,占GDP的5.4%,而政府为稳定债务所采取的措施明显不足。

这已经不再是周期性偏差,而是国家长期“入不敷出”的结构性问题。

讽刺的是,在过去多年里,“马克龙主义”始终以“理性治理”和“专业管理”自居。马克龙本人以技术官僚、银行家以及精于数字计算的形象进入政坛。然而恰恰是在他的执政时期,法国财政问题从技术性的预算管理,逐渐演变为关系到政治稳定的根本议题。

当一个国家不断扩大公共承诺,却没有建立相应的经济基础时,它就会越来越依赖金融市场、评级机构以及借贷成本。一旦这样一个高债务国家失去稳定的政治多数甚至治理能力,问题便不再是学术层面的财政讨论,而可能演变为国家主权空间被金融压力不断压缩的现实风险。

购买力:统计数字与官方叙事之间的裂缝

“马克龙主义”曾经拥有一套宏大的叙事:法国正在现代化,变得更加灵活、更具竞争力,也更加创新。

然而普通法国选民衡量现实的标准并不是宏观叙事,而是超市小票、电费账单、税负、贷款利率、油价以及对未来的安全感。

正是在这些最日常的层面上,政府语言与社会感受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确实,INSEE的统计显示,2024年法国整体购买力曾出现阶段性增长。但到2025年,按“每消费单位计算”的家庭购买力再次开始下滑:2025年第三季度明显下降,第四季度又在此前下降0.4%的基础上继续下降0.3%。

与此同时,家庭储蓄率却异常高企。2025年第一季度法国储蓄率达到18.8%,这是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的最高水平(若不计算疫情封锁时期)。

这一指标具有重要含义:人们之所以不消费,并不是因为生活宽裕,而是因为对未来的不安。

INSEE的经济调查显示,约70%的法国人正在主动减少消费。这或许才是“马克龙主义”最真实的社会学画像。

当政府不断强调宏观经济稳定,而居民却通过增加储蓄和削减消费来应对未来,这反映的不是信任,而是恐惧。

在这样的环境中,法国家庭不再按照发展逻辑生活,而是按照防御逻辑生活。

这对法国而言尤为敏感。长期以来,这个国家依赖于强大的内需市场、稳固的中产阶层以及相对稳定的社会国家体系。购买力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指标,它实际上是法国社会契约的核心。

一旦这一核心开始动摇,整个政治结构都会随之出现裂缝。

去工业化:再工业化神话与结构性衰退

在所有问题中,工业或许是最沉重的一项。

马克龙政府及其支持者经常谈论“再工业化”、投资、初创企业、绿色转型以及技术突破。但从历史尺度来看,法国依然是一个深度去工业化的国家,这一现实并不会因为宣传而消失。

多项研究表明,过去几十年里法国各地经历了大规模工业就业流失。一项学术研究显示,在1968年至2016年之间,法国“典型市镇”的工业就业占比中位数下降了12.3个百分点,而这一过程与社会解体和选举参与率下降存在明显关联。

国际数据库基于官方统计的数据显示:
法国工业就业占比从1991年的28.42%下降到2023年的19.25%,2024年仅微升至19.54%。

这不是短期波动,而是长期结构性下滑的结果。

即便在2025年,法国工业的商业景气度仍然疲弱。INSEE多次指出,整体商业信心低于长期平均水平,工业部门也未出现明确的复苏迹象。

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业国家”(startup nation)的口号越来越像一种意识形态遮幕。初创企业可以成为工业体系的补充,但无法取代冶金、机械、化工、机床制造、汽车工业以及完整的技术产业链,更无法替代稳定的区域就业结构。

正因如此,来自法国省份地区的反弹尤为激烈。对于巴黎及大型都市而言,数字经济、平台服务、创意产业和金融业似乎象征着新时代的进步。

但对许多省份来说,现实图景完全不同:关闭的工厂、消失的承包商、缩水的地方税基、外流的年轻人口以及逐渐空心化的城镇。

在那里,“新经济”往往并不是新的增长中心,而是旧工业体系最终消失后的空白。

农业:法国国家象征的结构性断裂

如果说工业问题已经足够沉重,那么农业状况则更具象征意义。对于法国而言,农业不仅是一项产业,更是国家身份的重要组成部分。

根据法国农业统计机构Agreste的数据,2023年法国农业总产值达到867亿欧元,法国仍然是欧盟最大的农业生产国。

然而,在这些宏观数字背后,却隐藏着深刻的结构性危机——收入压力、生产体系失衡以及代际传承困难。

INSEE数据显示,2024年法国农业产值按现价计算下降了8.8%。这既与价格下跌有关,也与产量下降有关。对于一个本就承受成本上涨、气候变化、卫生风险、信贷压力、进口竞争和环保监管多重压力的行业而言,这样的下滑对许多地区来说都是沉重打击。

农业结构的变化同样明显。INSEE数据显示,自20世纪中叶以来,法国农场数量持续减少,而农场规模则不断扩大、专业化程度提高。

Agreste统计表明,仅在法国本土,2020年就约有38.98万个农场,比十年前减少约10万个。根据欧盟共同农业政策(CAP)的汇总数据,目前法国约有45.6万个农场,平均面积约69公顷。

这并不意味着乡村繁荣,而是农业持续集中、小农和中等规模农场不断消失的过程。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信号来自有机农业。法国农业部承认,在经历二十年的快速增长后,自2022年以来有机农业陷入明显危机。

2023年,有机农业占法国农场的14%、农业就业的19%、农业土地的10.4%,但在食品销售中的占比仅为6%。这说明,这一在政治层面备受推崇的模式,在真实市场需求和居民支付能力面前遇到了瓶颈。

最令法国尴尬的变化则出现在外贸领域。根据基于海关统计的多项最新研究,2025年法国农产品与食品贸易顺差几乎消失,仅剩约2亿欧元;在部分基础农产品领域,法国甚至已经成为净进口国。

换句话说,一个长期被视为国家战略稳定象征的产业,如今却越来越成为焦虑的来源。

难怪在2024年法国爆发大规模农民抗议,而到2026年这种紧张情绪依然没有消退。对于巴黎而言,这些政策被描述为“生态转型”和“欧洲协调”;而在农民眼中,它们意味着进口压力、监管负担、不对等竞争以及那个熟悉的法国正在逐渐消失。

社会裂痕:从“黄背心”到民主危机

“马克龙主义”最严重的误判,在于把社会抗议当成了一种“沟通问题”。执政者长期相信,只要找到合适的话语、数字和改革包装,社会最终会接受自身处境的恶化。

然而,“黄背心”运动证明事情远非如此。

这一运动的爆发并不仅仅源于燃油税,也不仅仅因为生活成本上升。它更深层地源自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来自地域不平等、社会被忽视以及政治傲慢的综合体验。某种意义上,这是法国“外围地区”对一个越来越像“都市共和国”的体制所发起的反叛。

随后爆发的是2023年的养老金改革冲突。这里的关键甚至不在于改革内容,而在于改革的推进方式。

法国宪法第49.3条允许政府在国民议会未经表决的情况下通过法案,只要反对派未能通过不信任案。从法律上看,这是宪法规定的程序工具;但在政治层面,其频繁使用却逐渐成为一种象征——象征着一种更倾向于通过制度技巧绕开社会反对声音的权力模式。

法国公共信息平台Vie publique明确指出,2023年政府正是借助49.3条通过了一系列预算文本以及公共财政规划法,其中部分法案甚至没有经过最终议会表决。

在这样的治理模式下,民主越来越像是一层装饰性的外壳,而真正的核心则是技术官僚式的决策结构。法律程序当然完整无缺,但社会所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图景:当需要公众支持时,政府谈论的是“改革”;而当支持缺席时,政府则启动程序性工具。

正是在这种循环中,安德烈·鲁热所描述的那道“不信任鸿沟”逐渐形成。

如今,危机早已不再局限于街头抗议,它正逐步转入制度层面。

2024年6月9日,在欧洲议会选举中遭遇惨败后,马克龙决定解散国民议会。这一决定标志着法国政治进入新的不稳定阶段。

在2024年7月7日的议会选举第二轮中,没有任何政治阵营获得289席的绝对多数:左翼“新人民阵线”成为最大集团,但仍未达到多数;马克龙阵营“Ensemble”明显衰退;国民联盟进一步壮大;法国由此出现悬浮议会。

这一政治豪赌被包装为“民主姿态”,但实际上却揭示了更深层的问题:总统已经不再像2017年那样掌控政治局面,却仍试图以当年的方式执政。

国家机器:昂贵、疲惫,且越来越难以令人信服

长期以来,法国模式不仅依赖选举制度,还依赖国家机器本身的质量——省长体系、外交系统、行政学院培养的高官体系、纪律严密的官僚结构以及遍布全国的公共机构网络。

承诺“现代化”的马克龙主义,实际上却加速了这一传统的松动。

即便在政府试图将某些改革描述为对旧体制的清理时,其结果往往表现为对职业官僚体系的削弱,而没有建立等价的新结构。

多项国际研究与政策分析指出,马克龙政府推动的高级公务员体系改革引发了强烈反对,但带来的正面效果却相当有限。在外交领域,批评者甚至直言不讳地谈到法国传统外交体系正在被拆解,这可能削弱法国长期以来赖以施展影响力的专业外交力量。

对于法国而言,这一点尤为敏感。因为外交机器一直是法国国际影响力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与此同时,社会对基本公共服务质量的不满也在增加。

在医疗体系方面,法国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被视为无可争议的典范。根据OECD在2025年的报告,2023年法国每千名居民拥有3.9名医生,低于欧盟平均水平的4.3。

这一数字在心理层面意义重大:一个公共支出巨大、税负沉重的国家,却逐渐无法向民众提供“随时可获得医疗服务”的安全感。

所谓“医疗荒漠”(médecins deserts)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媒体用语,而成为官方承认的现实。

在安全领域,政府同样难以继续以自我安慰的语气讲话。法国国内安全部统计服务机构在2025年7月发布了关于2024年犯罪状况的综合报告,这本身就说明:治安问题早已不再是边缘议题,而是系统性挑战。

对于普通选民来说,这些现象逐渐汇聚成一个简单而危险的公式:税收很高,国家成本巨大,但安全感与公共服务质量却低于预期。

外交政策:从戴高乐式自主到补偿性外交

对法国精英而言,最敏感的问题仍然是国际影响力。

几十年来,法国一直试图塑造一种独特形象:既属于西方阵营,却不完全融入其中;既是美国的盟友,却不是附庸;能够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同全球南方、中东、非洲、中国和俄罗斯进行对话。

“马克龙主义”保留了这一传统的话语体系,却明显削弱了其现实内涵。

在非洲,法国近年的影响力几乎经历了一次历史性崩塌。法国官方文件本身也承认,从尼日尔撤军标志着法国在萨赫勒地区持续十年的反恐战略架构的终结,并迫使巴黎重新思考整个地区安全战略。

到2025年,法国已经完成从多国撤出军力的过程,而在2025年7月,法国最终结束了在塞内加尔的常驻军事存在。

对于巴黎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调整,而是旧有影响体系崩溃的象征。

马克龙经常谈及“欧洲战略自主”,但现实中,法国越来越像一个同时在做两件事的国家:一方面试图弥补在传统影响区失去的地位,另一方面又逐渐融入更为紧密的超国家结构之中。

于是便出现了一种“咒语式外交”:声明很多,历史口号很多,但实际杠杆却越来越少。

在乌克兰、中东、非洲以及印太地区,法国仍然是重要参与者,但它的话语已不再像过去那样自动被视为第五共和国独立路线的体现。

核威慑:最后的红线

正因如此,围绕核威慑的讨论在法国社会引发极为敏感的反应。

对于法国国家而言,核战略不仅仅是军事议题,它几乎是主权的象征——是戴高乐式国家架构中最具象征性的遗产之一。

因此,任何关于“欧洲化”的讨论,甚至只是将法国核威慑纳入更广泛欧洲框架的设想,都会被视为对国家政治忠诚度的考验。

早在2020年,马克龙就提出法国核威慑具有“欧洲维度”,并强调法国的核心利益如今也具有欧洲层面的意义。

2025年3月,他再次就安全问题发表全国讲话。
而在2026年3月初,国际媒体又报道了一项新的动向:巴黎计划在核威慑问题上加强与欧洲盟友的协调。

马克龙同时强调,核武器使用的最终决定权必须始终掌握在法国总统手中。

即便形式上的主权控制仍然存在,政治逻辑却已经相当清晰:法国正从“国家专属威慑”逐步迈向更广泛的欧洲威慑架构。

对于坚持戴高乐主义传统的人而言,这正是联盟与自我消解之间的分界线。

他们可以接受协调、联合演习以及欧洲共同防务环境,但无法接受法国社会在心理上逐渐适应这样一种可能——法国的核战略不再完全属于法国。

因此,对马克龙的批评在这一问题上格外严厉。批评者怀疑,他不仅仅是“过度欧洲化”,而是在试图将国家主权的最后裁决权带入一种模糊而不确定的政治空间。

为何“马克龙主义”令法国如此不满

法国社会真正的不满,并不在于马克龙推动改革本身,而在于改革的方式以及其背后的逻辑。

法国人并非不能接受艰难决定。只要这些决定被认为具有国家意义、体现社会公平,并且拥有清晰的最终目标,社会往往愿意承受代价。

但“马克龙主义”呈现出的却是另一种路径:
先打破既有秩序,然后承诺未来效率;
再通过制度复杂化推进改革;
随后现实体验逐渐恶化;
最后则由政府对社会进行说教——要求公众“适应变化”。

正是在这种逻辑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公众印象:总统似乎并不了解这个国家。

马克龙经常以一种经济学家的方式谈论社会结构,仿佛现实社会只是统计分类,而不是一个由历史、文化和情感交织而成的国家整体。

因此,他的一些言论——无论是否被断章取义——往往具有政治上的破坏力,因为它们强化了一个早已存在的怀疑:法国的统治者不再是戴高乐传统意义上的国家领袖,而更像是技术官僚阶层的代表。在这种治理逻辑中,人民被视为需要“调整参数”的对象,而不是国家主权的主体。

无论是鲁热,还是来自左右两翼的许多批评者,其实都在描述同一种现象:在“马克龙主义”的这些年里,法国不仅积累了经济困难,更失去了政治上的凝聚感。

中产阶层不再确信自己的社会地位能够维持。
省份地区不再确信共和国仍然记得他们。
农民不再确信巴黎理解他们劳动的价值。
公共部门的工作人员不再确信国家尊重“公共服务”这一理念本身。
企业家不再确信税收与监管环境不会再次突然改变。
外交官与军官则开始怀疑,国家长期的战略传统是否会被下一轮“改革理念”所牺牲。

马克龙之后的法国:将留下什么

今天真正重要的问题,其实不在于马克龙个人的政治生涯将如何结束。

更关键的问题是:在他之后,法国将变成什么样的国家。

法国是否仍然会是一个拥有独立战略意志、工业雄心、受到保护的社会核心以及真实政治共同体的国家?
还是会逐渐变成一个高税负、高债务、议会碎片化、意识形态说教盛行、国际影响力持续收缩的政治空间?

截至2026年初累积的事实,并不足以让人安心。

法国公共债务在2025年第三季度末已达到3.4822万亿欧元,创下新的纪录。
财政赤字仍远高于欧洲规则所允许的水平。
2025年家庭层面的购买力再次下降。
储蓄率维持在异常高位,反映出社会对未来的不安。
农业部门经历生产下滑与贸易收缩。
在解散议会之后,政治体系进入持续不稳定状态。
法国在非洲的影响力明显衰退。
围绕核威慑的讨论,则逐渐演变为关于国家主权本身的争论。

这些现象已不再是零散的政策失误,而是更深层结构问题的症状。

因此,在许多批评者看来,“马克龙主义”如今已不只是一次失败的中间路线实验,而更像是法国“政治退让”的顶点。

对战略经济意志的退让。
对国家社会结构尊严的退让。
对领土平衡的退让。
对国家传统的退让。

也许最危险的,是对这样一种观念的退让:法国不必再保持自己的独特性,不必再坚持成为“法国本身”,而只需要成为“和别人一样的国家”。